1962年,长白山天池畔,经过多年协商,中朝两国代表终于在《中朝边界条约》文本上签了字。
顷刻间,一条新的国界线将那座千古圣山一分为二。
条约里规定,长白山天池水面,朝鲜占54.5%,中国占45.5%。且山脉的最高峰,海拔2700多米的“白头峰”,整个划给了朝鲜。
消息传回国内,舆论哗然:自古属我、载于典籍、标于龙脉的长白山,为何“让”出近半?
一时间,“吃亏”“软弱”之声四起,甚至多年以后,还有不少人对此耿耿于怀,言说当时的高层有些草率或错误了。
那只能说,是众多读者们没有将视野放回到当时的环境里去看,要是站在当时的环境下,不能说那一方案是最好的,但也是唯一的了。
长白山,最早出现在我国的《山海经》中,当时不叫长白山,叫作“不咸山”。
金代以后,女真、满族更将其奉为“龙兴之地”,封禁祭祀,视为国运所系。
尤其是清朝,占领中原后,为了保护龙脉,开始将长白山地区视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否则将会论罪。
那样一来,从17世纪中叶开始,直到19世纪末,长达200多年的时间长白山一直处于“真空”状态。
有真空,自然就有人来填。
19世纪下半叶,朝鲜半岛北边闹大饥荒,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于是很多人偷偷跨过鸭绿江、图们江,跑到长白山那片“封禁区”。
那里没人管,土地又肥沃,很快朝鲜民众在那里安居乐业,定居了下来。
当时大清内忧外患,加之当时封禁区也没有人巡视,以致于朝鲜民众在那里居住了都不知道。
等到知道的时候朝鲜民众已经居住了几十年了,让搬离肯定不可能,让交税,朝鲜民众又不肯,他们认为他们居住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领土”。
可以说,从那时起中朝边界已经扯皮了。
再往后,日本人来了,日俄战争日本人打赢了,直接将朝鲜半岛划为了自己的殖民地,那样此前中朝矛盾转移成了中日矛盾。
1909年,日本跟清朝签了个《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也叫“间岛条约”)。条约中,日本人“大方”地承认,“间岛”地区是中国领土。
清朝“赢”了面子,却失去了不少权益,日本拿到了在东北修筑铁路、开采煤矿等一大堆特权。
说白了,日本是拿朝鲜的“领土主张”,换了日本在东北的“经济利益”。
对于大清与日本人签的那个协议,朝鲜人是不认的,二战结束后,朝鲜建立了自己的政权,对于此前的间岛条约置之不理,只坚称长白山地区是其领土。
同时,在朝鲜人的认知中,长白山主峰白头山是其民族发祥的“太伯山”,神话中的檀君即降于此,朝鲜王朝五百年祭典不绝。
可以说,在朝鲜人心目中白头山就如同我们的黄河一样,那是图腾,是信仰,他们怎么说都不会放弃。
1948 年,朝鲜派特使到北京协商,直言“愿得长白山、天池一部”。当时我国内战正酣,只能搁置争议。
1950 年朝鲜战争爆发,数十万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两国用鲜血结成“同盟”,边界谈判随之冻结。
1957 年起,中朝边界谈判重启。
面对朝方“天池为界”的强硬要求,周公当时提出了三条基本原则:尊重历史、照顾现实、着眼大局。
尊重历史,当时我方拿出了《间岛协约》及康熙年间界碑,证明了长白山主体历来属于我国领土。
照顾现实,指的是当时天池南坡已有朝鲜族村落百余载,若强行“人迁界退”,易生流血冲突,也是必须考虑的因素之一。
着眼大局,主要是为了考虑当时我国所处的环境以及未来的发展战略。
当时中苏关系已彻底破裂,苏联在远东地区对中国的战略包围日益收紧;而朝鲜因经济高度依赖苏联,在中苏之间摇摆不定。
若我国强硬拒绝朝鲜的领土要求,可能推动朝鲜彻底倒向苏联,使中国东北边境面临“美苏朝”三方夹击的极端风险。
这还没完,在东边,美国为首的西方,开始搞“经济封锁”,在我们的家门口(台湾海峡)耀武扬威。
在南边,当年和印度还有着严峻的边界冲突,甚至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1962年的中国,在国际上,是“四面楚歌”。北边、东边、南边,全都是“压力”。
这个时候,中国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朋友。是稳定。是打破这种“四面被围”的孤立局面。
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朝鲜,是为数不多的,能和中国站在一起,实打实“背靠背”的邻居。
两家刚刚在朝鲜半岛,并肩打过一场硬仗。
这种“鲜血凝成”的交情,在那个“冰冷”的国际环境里,分量极重。
由此,1962年的那场谈判,它不是一道“历史题”,而是一道政治题。是抱着糊涂账不放,还是打开新局面,是摆在国家高层眼前的一道重要课题。
正是在那样的背景下,我方做出了最终决断:
1、天池水面 54.5% 划朝,45.5% 留华。
2、长白山南部约四分之一的峰岭、坡地归朝。
3、图们江、鸭绿江两条界河共管,航道、渔业利益共享。
1962年10月,《中朝边界条约》签字;1964年3月,《中朝边界议定书》完成勘界,1420 公里边界线从此尘埃落定。
条约签订后,朝鲜立即将白头峰改名“将军峰”,并在南坡修建了金日成抗日战场纪念馆,民族情感得到抚慰。
而我国也收获了丰厚的战略收益:
1、东北边境危机解除,苏军若自海参崴南下,再无法利用中朝争议区做“楔子”。
2、朝鲜在随后爆发的越南战争、中苏珍宝岛冲突中,均公开站在北京一边,成为牵制苏联的东方前哨。
3、边界稳定使东北三省得以把大量边防资源转向经济建设,为后来的“三线建设”赢得宝贵时间。
由此可见,1962年的长白山划界,是我国在冷战格局下的一次经典外交实践。
它揭示了一个真理:国家利益并非零和博弈,通过灵活策略与长远眼光,可在维护核心主权的同时,化解潜在危机、巩固战略伙伴关系。
今天,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不应仅纠结于“半座山”的得失,而应看到中国在复杂国际环境中展现出的战略智慧与责任担当。
正如历史学者所言:“1962年的条约,是用一座山的代价,砌成了两国友谊的基石。”这座基石,至今仍在守护着东北亚的和平与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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