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红楼梦》里的宁国府,继承问题可比荣国府简单多了——贾蓉那是板上钉钉的独苗接班人,没人跟他争。
可这么个本该金尊玉贵的小爷,怎么就活成了后来那副模样?咱们今天就好好唠唠。
一、一副好皮囊,一颗空心
贾蓉长得是真俊。
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次,见到宝玉是满口夸“神仙似的”,可见了贾蓉,竟局促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那是一种打心底生出的自惭形秽。宝玉是“面如满月”的贵气,贾蓉则是眉眼精致到极处的漂亮。可偏偏啊,这副好皮囊底下,装的却是“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论身份,他比宝玉还金贵。宝玉上头有哥哥,身边有姐妹,宁荣二府堂兄弟一大堆。贾蓉呢?宁国府就他这一根独苗,将来整个府邸都是他的。可“金贵”只是表面,里子早就烂透了。
二、“亲人”一堆,却像孤岛
这得从他的成长环境说起。
爷爷贾敬,早就跑到道观里炼丹修仙去了,亲孙子?怕是还没他一炉丹药重要。
亲妈走得早。
父亲贾珍,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爬灰乱伦的货色,哪会当爹?书里写,就因贾蓉一时没在身边伺候,贾珍竟当众“啐了他一脸”。而贾蓉呢?早就麻木了,被羞辱成了家常便饭。
后来贾珍续弦,娶了尤氏。可那时贾蓉已大了,尤氏又年轻,两人身份尴尬,年龄也尴尬,索性互相躲着,维持个面子上的“母子礼”,谁也不招惹谁。
他还有个亲姑姑惜春,年纪比他还小,整本书看下来,俩人几乎零交流。
这么一圈数下来,贾蓉唯一能算“亲近”的亲人,就只剩贾珍这个爹了。可这个爹,只教会他什么叫“无耻”和“践踏”。
三、大婚,成了更大的耻辱
好不容易长大成婚,娶了秦可卿。这本来是个转机——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哪怕贾蓉再不济,他也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家主,何必再看父亲脸色?若秦可卿有些手腕,未必不能把贾蓉往回拉一拉。
可结果呢?秦可卿嫌他“没脊梁”,软弱可欺,竟转而和公公贾珍勾搭成奸。这下,贾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妻子和父亲,把他作为男人、作为丈夫最后一点脸面,踩进了泥里。
四、堕落: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贾蓉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
他能怎么办?反抗父亲?他不敢。休了妻子?他也不能。
一个无人引导、无人救赎的年轻人,在极度压抑和扭曲中,找到了一条“出路”:打不过,就加入。既然这个世界烂透了,那我就变得和你们一样烂,这样就不痛苦了,甚至还能一起“乐”。
所以,他选择装聋作哑,对妻子的丑事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替他们打掩护。秦可卿死后,贾珍毫无愧疚,哭得像个“泪人”,却完全忘了儿子才是丧妻的那一个。贾蓉呢?他看懂了,也学“乖”了。
再到后来,爷爷贾敬去世,听说尤二姐、尤三姐来了,书中写贾蓉与贾珍“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是一种堕落后的默契,是父子共同沉沦的“心照不宣”。贾珍不仅不觉羞耻,反而觉得“儿子像我”,颇有点“与有荣焉”的荒唐。
五、麻木,是他最后的铠甲
从此,贾蓉彻底“放开”了。
他和姨母尤二姐调笑,连丫鬟都看不下去,他却浑然不在意。在他心里,恐怕觉得:我家这样,你家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天下乌鸦一般黑,谁也别笑话谁。
他在王熙凤面前能撒娇卖乖,身边来往的也多是年长女性,这何尝不是一种对缺失的母爱的畸形寻求?
在长辈面前,他像个没脾气的“面团”,任人拿捏;可一转脸,自己就扎进声色犬马里,比谁都放肆。
这不是放纵,这是自我放逐。是对人生的彻底厌倦和麻木。他用堕落来麻醉自己,好忘记那些无法面对的耻辱和伤痛。
六、无人伸手,亦不自救
贾蓉最大的悲剧在于:始终没有一只手,用力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而他自己,在最初的挣扎后,也放弃了爬出来的努力。
有贾珍这样的父亲,是贾蓉的原罪。但原生家庭的深渊,若要爬出来,终究需要自己生出一股“三而不竭”的勇气,于千万次沉沦中,伸手抓住一点光。
可他从未见过光的样子,于是以为,泥潭便是人间全部的颜色。最后,他活成了自己最初最厌恶的模样,且浑然不觉。这才是《红楼梦》里,最悄无声息、也最彻底的悲剧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