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为何总觉得俄国名著特别多
作者:高林(克罗采和春天)
“所谓文学名著,其实就是十九世纪流行小说。只不过流行的舞台,不是莫斯科、也不是彼得堡,而是巴黎!因为托尔斯泰在巴黎红了,所以《战争与和平》就成了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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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沙皇拒绝参加国际版权协定,所以俄国作家不受版权协定保护,他们的小说被翻译之后可以随便出版。
如果你是一个出版社的老板,你要出版一个法国人的作品,比如福楼拜,你要做几件事。首先当然是要编辑出版,你得把书印出来。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十九世纪的法国各种各样的书汗牛充栋。贡斯当的小说《阿道尔夫》大革命期间出版,1830年才卖完。《红与黑》是1829年写的书,司汤达自己1842年就死了。但司汤达出名,得等待丹纳这群人“发现司汤达”之后;丹纳出名都是第二帝国、第三共和国时代了。
《红与黑》早期版本扉页。司汤达生前只是一个退役军人、沙龙常客、文艺圈的边缘人,作品往往滞销。
单纯印出来一本书,并不等于你就能赚到钱。想赚钱你得把这些书卖出去。要卖出去就需要做宣传。如果作家是功成名就的大师宣传起来就很简单。可如果作家是“吴明博”老师,甚至连名字都是笔名,比如巴尔扎克、司汤达这样的,宣传起来就很麻烦。
任何时代对陌生人说“这个能吃!这个好吃!”都是件麻烦事,因为这事叫“做广告”。你要让大家来买书,就要告诉大家这本书好,这就要找人写书评。但十九世纪没有豆瓣,书评要发表也需要一笔费用。1913年普鲁斯特老师为了宣传《追忆似水年华》自己给自己写了篇书评,然后找他的朋友费加罗报的总编辑卡尔梅特发表,卡尔梅特还是收了他不小的一笔钱。
巴黎城外的印刷厂
但自己给自己写书评也不是个事,匿名撰写的书评效果也不会好,所以想要拉动销售还是需要大人物跳出来写书评。所以《追忆似水年华》第二卷出版的时候,加斯东·加利玛老板找到了法朗士。法朗士老师倒是出名,可是法朗士老师耍大牌,嫌《追忆似水年华》太厚看不完。“生命太短,普鲁斯特太长!”
而且就算吹完了书,也不一定就能卖出去。因为文学市场的竞争太激烈了,读者的可选择范围太大了。吹书效果不好就得吹作家。普鲁斯特得龚古尔奖本身就是一次值得写成书的商业案例。
福楼拜与他的出版商莱维终于闹掰
你好不容易包装出一个出名的作家,你才终于把书卖出去。你付出了这么多多辛劳,结果你还得给作者付版税!作者出名之后版税还要跟着水涨船高。作者的人气不行了,销量不行了,但为了不影响销售,你还得维持他畅销书作家的人设,还得预付他高版税,至少装作预付他高版税,私下再签阴阳合同把钱拿回来。就比如福楼拜老师。
换成谁当出版社老板也觉得冤。你辛辛苦苦做火了一本书、捧红了一个作家,他为了一本书五个苏就跑去跟别人合作了!你请他喝杯苦艾酒都要四个苏,还另外收小费。他为了一本书五个苏就跟别人签合同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时候你放眼望去,不但法国作家这样,英国作家也这样,狄更斯在巴黎人气很高,但狄更斯最近也受版权保护了!这时候有个叫屠格涅夫的俄国人跑来跟你说“托尔斯泰了解一下!”
屠格涅夫不遗余力地在各种场合向法国文人圈推介托尔斯泰,(英国人译介外语作品相对较慢),稍后,托尔斯泰在英语世界也声名鹊起
你发现巴黎有一群文人正在热捧俄国作家。第三共和国也在宣传法俄友好,巴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德国人再打过来,我们就只能指望哥萨克来救我们了!”
全社会都在陷入俄国热潮,上到政府下到右派小报,到处都在吹俄国佬!从真正的艺术家、到附庸风雅的艺术爱好者,人人也都以谈论俄国文化为乐。有人指着斯特拉文斯基破口大骂,那就有人愿意为了尼金斯基跟人对打。从奥塞码头到旺多姆广场,从孔蒂码头到蒙马特尔高地,从庙堂到殿堂,从出版社到交际花,最后到街谈巷议到处都是俄国。
换成你是出版社老板,你也想蹭蹭热点!于是在十九世纪末俄国文学在巴黎一炮而红!而所谓文学名著,其实就是十九世纪流行小说。只不过流行的舞台,不是莫斯科、也不是彼得堡,而是巴黎!因为托尔斯泰在巴黎红了,所以《战争与和平》就成了名著。
斯特拉文斯基在巴黎
不过从托尔斯泰和斯特拉文斯基的不同待遇,我们也可以看出,二十一世纪的所谓“经典”对美好年代的趣味也不是照单全收的,音乐在这个问题上就比文学高傲得多。这里边的差别和取舍是从哪来的呢?这个就得结合另一种原因才能解释了,而我刚好不想谈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