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内“反内卷”，对外“投上游”

作者／ IT时报 郝俊慧

编辑／ 王昕 孙妍

岁末年初，中国股市迎来一波上市潮：国产芯片公司接连上市，全球首个AI大模型上市公司登陆港交所，算力巨头超聚变也开始冲刺IPO……如果翻开这些新上市或拟上市的硬科技公司股东名单，你会发现一类新投资者身影：中国电信、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各自都有斩获。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同样被关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列为2026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之一。工信部相关会议明确要求杜绝无序价格战。

对内“反内卷”，对外“投上游”，“十五五”伊始，中国电信运营商开始一轮价值回归的嬗变。

回望刚刚过去的“十四五”，中国电信运营商通过战略调整，成功实现了收入结构的历史性转型：以云计算、大数据、AI、物联网为代表的新兴业务（DICT业务），从昔日的“配角”升级为“明星”。截至2025年Q3，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的新兴业务收入分别达总营收的29.5%、30.5%和24.8%，均已接近或突破30%的关键阈值。

不过，在连续多年跑赢GDP后，三家电信运营商在2025年均掉入营收微增的“陷阱”。中国联通2025年前三季度实现营收2929.85亿元，同比提升1%；中国电信同期收入为3943亿元，同比增长0.6%，收缩明显；中国移动的上半年营收更是出现了负增长，虽然叠加第三季度数据后扭转了这一尴尬局面，增幅也仅为0.4%。

增量不增收的“剪刀差”越来越大。根据工信部公布的《2025年通信业经济运行报告》，前11个月电信业务总量同比增长为9.1%，电信业务收入同比仅增长了0.9%。

随着5G覆盖普及，个人、家庭基础业务趋近饱和，内卷，再次成为通信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头号顽疾。

为什么说“再次”？

2018年，时任中国电信集团总经理的刘爱力在上海世界移动大会上提出了著名的“一碗汤”论调：“一碗汤、汤一碗，倒过来叮当响，倒过去响叮当，倒过来倒过去，还是那碗汤，可每倒一次，行业价值下降一次。”

彼时，4G经过四年大发展，已基本实现国内覆盖无死角，用户渗透率超70%，在云计算、大数据等产业数字化业务还未起势之前，大家只能进行“以价换量”的存量博弈。三家电信运营商营收增速整体放缓，2018年中国移动的营收便出现过负增长，为-0.5%，而中国电信的营收增速也仅为3.0%。

历史总在相似处轮回。

2025年，新一代移动通信建设完成，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5G用户市场国家。尽管此时新兴业务已经成为电信运营商第二条曲线，但传统业务依然是通信行业的“压舱石”，只是它的核心价值已不再是“增长引擎”，而是新兴业务的基础设施底座，对营收增量的直接贡献逐年放缓。

无论是“倒来倒去的一碗汤”，还是“在同一块土地反复过度耕耘的内卷”，都依然存在。

然而，当行业呼吁“反内卷”时，舆论场上却出现另一种声音：电信运营商要涨价了，要收取“垄断红利”了。是这样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可以先来看一组数据。

19元，一杯奶茶的价格，便可以在一些运营商买到60GB的全国流量，也就是说，平均1GB流量只需花约0.3元，便可以看1小时720p高清视频、600本10万字的纯文本小说，或听25小时标准音频节目。

图源：unsplash

46.7元，一杯超大杯星巴克的价格，是我们一个月为移动上网支付的费用。2025年上半年，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的人均移动ARPU分别为46元、49.5元和44.6元（估算），平均每人46.7元。同期，工信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中国有15.92亿户用户，户均流量为20.75GB，同比增长14.4%。

长期以来，中国电信运营商在基础网络服务领域依法承担了具有公用事业属性的普遍服务责任。自2015年国家启动“提速降费”战略以来，流量单价十年降幅超过95%，电信服务在中国消费者中形成了“白菜价且持续降价”的心理惯性。

这直接导致一种错位认知：作为数字经济最核心的基础设施，通信资源的价值却被系统性低估。

市场竞争需要在正常的商业逻辑中进行，一旦偏离价值，最终必然是双输。

过去运营商之间的内卷，很大程度上是在“买用户”，投入巨额营销费用，只为了让友商用户转网到自家网络，不仅投入产出比极低，甚至从宏观上来看，是毫无意义的国家资源内耗。

一位电信运营商基层员工曾给我算过一笔账：一次周末促销活动，出动十几名员工，可能最终只能新增两三名客户，还是月消费几十元的低价套餐，劳民伤财，难以持续。

长此以往，结果很直接，你的信号或者网络将会变“差”。

人工智能的兴起，推动电信运营商进入更激进的算力投入期。根据财报数据统计，2024年到2025年，行业总资本开支从3189亿元降至2898亿元（预计），降幅达9.1%，但其中算力/数字化投资的占比全面提升：中国移动从22.6%升至24.7%，中国电信从34.8%升至38.0%，中国联通从23.0%突破30%。

另一可比数据是，从2024年到2025年，三家电信运营商用于连接的投资都在普降，中国电信降幅最低，为3.2%，中国联通降幅最大，超过8%。

此消彼长。当算力成为国力竞争的重要一极时，过度“内卷”导致电信运营商投资捉襟见肘，基础连接服务便处于相对“贫血”状态，最终，伤害的是客户体验，透支的是可持续未来。

电信行业在此时“反内卷”，不是为了给电信运营商涨价，而是让通信服务的价格回归正常价值，将发展的核心锚点重新拉回到客户价值、社会价值与国有资本的整体价值上来。

当然，在充分竞争的市场上，价格回归不是一件容易事，核心还要另外“开源”。

2025年5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的意见》，进一步明确了央企改革的方向，要充分发挥推动自主创新、支撑产业升级、履行社会责任等作用；2025年12月29日，《学习时报》刊发国务院国资委党委书记、主任张玉卓署名文章《坚定不移做强做优做大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本》也明确提出，带头抵制“内卷式”竞争，带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融通发展，充分释放经济增长潜力。

对于电信运营商而言，这不仅是政策要求，更是战略转型期的一道必答题：如何在国家信息基础设施的使命与商业价值之间找到最优解？也即在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的同时，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完善有中国特色的现代企业制度。

三家的答案是一致的：对内，从存量竞争转向价值共创；对外，从被过顶的“管道工”转向投资生态的链主和底座。

最近几年，电信运营商的战略投资带有鲜明的政策基因与产业逻辑，路径十分清晰：以投资补齐生态短板，聚焦算力网络、AI、集成电路、量子科技、安全等硬科技赛道，围绕“算网底座+生态协同”构建产投闭环，既是国家自主创新与产业升级的支撑者，也是带动上下游融通发展的领头羊，而且回报也十分丰厚。

截至2026年1月14日收盘，中国电信旗下中电信量子集团收购国盾量子的账面浮盈约127亿元，投资回报率约718%；中国电信投资的沐曦股份，账面浮盈超过了58亿元；中国移动对摩尔线程的投资，账面浮盈约1112%。

与此同时，即将上市的国内算力服务器供应商超聚变的股东名单中，中移资本以15.1427%的持股额成为第二大股东，中国电信持股也有3.0285%。在国产算力赛道广受关注的当下，这笔投资生意预期也会有不错的收益。

在全球电信业的版图中，过去十年，中国运营商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径：它将信号送进了大山，让中国变得“更平”，同时开拓了产业数字化和新兴业务等“第二条曲线”；未来十年，中国电信运营商依然是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奇葩”，它向产业上游的更深处扎根，向生态下游延伸更多的枝蔓，将AI时代的“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艘中国特色的产业母舰，正驶向它最该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