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能有后来的成就,最该感谢的人里面,肯定有他那个慧眼识英才的丈母娘---周夫人王滋云。
左宗棠15 岁时参加府试,得童生第二名。那时候的府试录取率不到20%,相当于现在考上了市级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清朝的读书人想入仕做官,需闯过一个又一个的科举关卡: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童生堪比初中水平,秀才不亚于高中水平,考中举人等于站在了官场的门口、进士及第更是妥妥的高官通行证、跻身翰林那可是读书人的天花板。21岁那年,左宗棠考中了举人,名列全省第18名。顺便说一下,他的二哥左宗植更厉害,直接拿下了全省第一。
左宗棠的家里很穷,祖上遗田数十亩,岁收租谷只四十八石,而一家多至十口,食用常不给。全家人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得紧巴巴。更惨的是,年少的左宗棠接连遭遇丧亲之痛:11岁时大哥没了,16岁时母亲病逝,19岁时父亲撒手人寰。接连办丧事,不仅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田产全留给了守寡的大嫂,家里只剩下两间茅草屋,再也找不出值钱的东西。
左宗棠的父亲和湘潭的富户周系舆是老交情,周系舆才28岁就因病去世,那会儿的左宗棠才3岁。虽说无从考证,到底是老周生前就和左家定了娃娃亲、还是后来周夫人拍板了这门婚事。不过周夫人对左宗棠的赏识,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左宗棠20岁时,由周夫人和二哥左宗植做主,定下了与周家大小姐周诒端的婚事,22岁时两人正式成婚。
周夫人知道左宗棠家困难,拿不出办婚礼的钱,也没个像样的住处,便主动提出让他婚后住到周家。要知道当时的周家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根本不存在后继无人的问题。族里人得知此事后议论纷纷,都说他放着好女婿不要,偏要养个穷小子。
虽说只是夫随妻居,并不是入赘。可在外人眼里,和倒插门没什么两样。有的人骂他吃软饭,左宗棠的日子过得有些憋屈。还有人编了一首歌谣嘲讽:湘阴左宗棠,来到桂在堂,吃掉五担粮,睡断一张床。左宗棠本来就自尊心极强,听着这些话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他曾在诗里写道:九年寄眷住湘潭,庑下栖迟赘客惭,字里行间全是寄人篱下的愧疚,还有那份说不出口的委屈。
有意思的是,左宗棠的小姨子周诒蘩,嫁的张声玠也是个穷光蛋,婚后也住在周家。他的这位连襟1831年考中举人,之后接连七次进京会试、次次落榜,最后靠着朝廷的“大挑”当上了直隶元氏县县长。他在文学尤其是戏曲创作上很有成就,被学界公认为清代嘉道年间杂剧创作的代表人物。
在那个讲究“男婚女嫁,从夫而居”的年代,谁家能容两个女婿携家带口,长年居住?换别人,肯定嫌烦,早都赶出去了!周夫人偏不是这样,处处护着两个女婿,从不让别人在他们面前说闲话。左宗棠和周诒端生下的孩子全都姓左并没有姓周,周家自始至终,从没提过赘婿这件事。
周夫人曾经说过:“吾辈衰迟,不足为群季重,婿如左郞,乃快吾意。”翻译成白话来就是:我们这些长辈都老了,不值得年轻后辈敬重,女婿能像左郞那样,她才真正称心,话里话外全是对左宗棠的认可。也许有人要说,左宗棠后来当上了封疆大吏,当然可以这么说他。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婿,夸得更厉害。那你可是大错特错,周夫人去世时,左宗棠还在周家寄居,当时很多人都说他是个疯子!
左宗棠的妻子周诒端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好女子,并不嫌弃左宗棠家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发自内心地疼他爱他。大家千万别小瞧那时候的进京赶考,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来去差不多半年时间,每次再节俭也得花个一百两的银子,没个两万元人民币想都别想这件事。左宗棠第一次参加会试时,就是靠亲友帮忙才凑了一百两银子。结婚后周诒端为了支持左宗棠考试,更是变卖了嫁妆贴补家用。
为了减轻左宗棠的心理压力,周端诒说服家里人,在周家西屋收拾了一个小院,他们两人另立门户单独过起了日子。院内有书屋,院外无纷扰,不用和族人挤在一起,还能安心读书。这方小天地,成了左宗棠安放身心的港湾。
刚开始,周诒端连着生了两个女儿,担心左宗棠断了香火,主动劝他将自己的丫鬟娶为小妾。后来周诒端35岁时,生下了一个儿子,小妾也为左宗棠生了三个儿子。此次以后左宗棠一门,人丁兴旺。
左宗棠的科举之路非常坎坷。考中举人后,接连三次进京参加会试,次次名落孙山。每次落榜都跟挨了一闷棍似的,心里又失望又难受。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始终迈不过这道坎。那种憋屈和不甘,真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的。后来左宗棠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了科举,不再执着于功名。
1836年,25岁的左宗棠受湖南巡抚吴荣光邀请,赴醴陵渌江书院当起了校长。说是校长,其实就是个民办教师,天天教一群半大的孩子读书。只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左宗棠写的一副对联,受到了两江总督陶澍的赏识,两人不光成了忘年交,还结为儿女亲家。
1839年陶澍病逝,一年后左宗棠去了湖南安化,给陶澍独生儿子(他未来的女婿)当起了私塾老师。陶家藏书万卷,左宗棠借着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彻底抛开应试的八股文,潜心研究经世致用的真才实学。这些实打实的知识,为他日后领兵征战、治理一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陶家给的薪水不低,1844年,左宗棠靠着这些年教书攒下的钱,在长沙柳庄置办了田产。这一年,他终于结束了13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正式开始自立门户。之后他在柳庄一边种地读书,一边教导族中子弟和慕名而来的学生,日子过得安稳又充实。
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是所有读书人的终极目标,左宗棠却在科举路上半途而废。在旁人眼里,他是个彻底的失败者。可他偏有自己的坚守,从不向世俗低头:29 岁时贵州省省长贺长龄邀请他去当秘书,左宗棠婉拒;37 岁时云贵总督林则徐邀请他去当秘书,左宗棠还是拒绝;40 岁时,当地政府荐举左宗棠为“孝廉方正”,这可是清朝除科举外的选官捷径。凡被录用者可以直接任命为一县之长,最不济也能当个县教育局局长,左宗棠依旧不为所动。
放在今天,有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在家待业,不去省政府办公厅当秘书,非要待在老家种地读书。旁人怎么看?肯定都认为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周夫人却不这样认为,不论左宗棠做什么选择,她都全力支持,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周夫人一家的宽厚相待与倾力支持,成了左宗棠落魄时最坚定的依靠,避免了他被现实的窘境压垮。正因为这份温暖的托底,左宗棠才能心无旁骛地埋首苦读游学四方,最终练就了一身经天纬地的真本事。
这份信任,终究等来了花开。1852年,太平军攻打长沙,左宗棠正式出山给湖南巡抚当秘书。再往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左宗棠一步步建功立业,硬生生从一个落魄举人逆袭成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左宗棠始终对周家敬重有加,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丈母娘王慧云当年的慧眼识英才,还有那份无微不至的体恤和关怀。这份知遇之恩,左宗棠记了一辈子。即使日后身居高位,对周家的感念从未有过半分的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