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我国现代化建设的关键之年。2月3日，中央一号文件正式发布，文件强调要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其中明确指出，毫不放松抓好粮食生产，促进良田良种良机良法（即“四良”）集成增效，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那么，到底什么是“四良”集成增效？又如何作用于农业综合生产和质量效益？新京报记者邀请到了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武拉平，对此进行解读。

武拉平。受访者供图

何为“四良”？

良田，指高质量的耕地，是粮食生产的物质基础。截至2024年底，我国耕地面积19.4亿亩。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我国耕地面积占全球的8.62%，与19.14%的人口占比形成鲜明的对比。为此，我国制定了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大力开展高标准农田建设、中低产田改造、盐碱地治理和沙漠化改造等。良种，即优良品种，是决定产量和质量的核心技术，是粮食增产的根本。2021年，我国提出“种业振兴行动”，截至2024年底，农作物良种覆盖率已稳定在96%以上。良机，指先进机械，在新能源技术和北斗卫星等现代技术加持下，我国节能高效和智慧农机发展迅速。2024年，我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到75.64%，其中，小麦、水稻、玉米三大主粮的机收率分别超过98%、96%和81%。良法，指农业生产技术或模式，涵盖耕种管收等各个环节，比如免耕深耕、间作套种、喷灌滴灌、病害绿色防控、水肥一体化等。可以看出，提高粮食单产，良田是基础，良种是根本，良机是保障，良法是深化。

武拉平提出，“四良”的集成，要求四个方面密切配合，仅重视单个因素，或者四方面不能有机集成均难以实现增产增收目标。因此，农田改造和育种时必须考虑机械化作业，农机研发也要考虑品种和地形地势的适配，良法要考虑耕地条件、品种特性和农机作业需求等。目前，我国农业生产进入新阶段，既要考虑高产，也要考虑优质，还要考虑高效，要兼顾粮食数量安全、消费者高质量需求和生产者收入提高。

“四良”集成如何增效？

多年来，种粮农民收益低下是我国粮食生产面临的极大挑战。我国水土资源稀缺，粮食生产成本高于主要粮食生产和出口国，价格高于国际市场。2025年，我国大米、小麦和玉米全国平均批发价分别为3964.80元/吨、2556.49元/吨和2304.78元/吨，分别是进口到岸价格的1.42倍、1.16倍和1.24倍。生产成本的上升和产品价格难以提高的约束，挤压了农民的种粮收益。武拉平表示，“四良集成”能够很好地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确保种粮农民收益。

“四良”集成是粮油作物大面积单产提升的重要保障，根据国际考察经验来看，美国和加拿大等北美国家农业强大，得益于其丰富的耕地资源、肥沃的土壤、优良的品种、现代化的机械等因素。南美和澳洲等国也是如此。我国耕地资源有限，多年来，政府一直重视科技的贡献，通过良种补贴、农机补贴和生产资料综合直补等，强化良种推广、农机普及和生物化学品投入，推动生产模式创新。

武拉平团队研究表明，2004年至2023年间，在促进我国玉米和大豆单产提高的因素中，良种贡献率达到45%，土壤立地条件贡献率27%-28%；其他因素（包括规模化、机械化、生产资料投入和种植模式等）的贡献率也大致为27%-28%。

粮食综合生产能力，是指在一定技术条件和生产要素投入下可以稳定达到的粮食产出能力。“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是确保粮食综合生产能力的直接体现。“藏粮于地”强调的是良田的重要作用，“藏粮于技”则强调良种技术、机械技术和耕作栽培技术等科技的贡献。武拉平表示，因而，“四良”集成是粮食综合生产能力提升的根本保障，也是我国粮食安全的基本盘。

此外，“四良”集成是提高产品质量的重要保障。随着我国城乡居民收入水平提高，消费者对农产品的需求已不仅仅停留在数量满足，而是更加追求质量，农产品消费不断升级。优质农产品的生产主要依赖于优良品种、肥沃土壤和绿色生产技术等，为此，在育种时既要考虑产量，也要考虑品质，同时要考虑机械作业的适配性等。在生产投入中要增加生物投入和有机投入，控制化肥和农药等化学品使用，从而提高产品质量。

“四良”集成是提高农民种粮收益的重要保障。 种粮收益低下主要是“高成本、低价格”导致。受国际市场低价的约束，我国粮价难以提高，粮食生产增收必须依靠“降成本”“提单产”。“四良”集成能够较好实现降成本和提单产，其中，良种和良田是提高单产的重要基础，良机是降成本的重要手段。良法在降成本和提单产方面都有较好效果。我国各地均开展了粮食生产管理模式的创新探索，出现“稻虾轮作”“稻蟹共生”“玉米密植+水肥一体化”等模式，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同时，极大地提高了收入。

怎样实现“四良”集成增效？

那么，在促进“四良”集成增效中还存在哪些难点和堵点？武拉平提出，在我国农业生产实践中，耕地管理、良种培育、农业机械和生产管理的职能分别归属不同部门，耕地管理主要是农业农村和国土资源等部门的职责，良种培育主要由农业农村和科技等部门管理，农业机械业则是农业农村和工信等部门的职责，生产管理则是农业农村部门的职责。这种相对分割的体制，影响到“四良”集成增效的效果。为此，需要从管理和制度等方面创新，从而实现“四良”更好地集成增效。

武拉平提出，“四良”集成增效需要相关管理部门协同。为了优化农业农村部有关农业科技的职责，2023年国务院已将科技部“组织拟订科技促进农业农村发展规划和政策、指导农村科技进步”职责划入农业农村部，很好地促进了前端科技创新、中端模式集成和后端推广应用。但在良机和良田管理方面还需要强化农业农村部门的协调职能，包括现代农机的研发推广、耕地和水利的发展规划和一体化管理等。

与此同时，“四良”集成增效，需要建立多部门、多领域的常态化协作制度。要围绕农业生产全链条，建立健全多部门工作协调机制，包括农业、工信、国土、粮食、科技、商务、财政等。主要目标是更好促进“四良”集成增效，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确保粮食和主要农产品的有效供给；主要职责是建立完善相关工作制度，保证春种、夏收和秋收等工作的顺利进行，稳定生产，确保农民增收。

武拉平建议，对于“四良”而言，各方面都有其特有的技术或标准，为此，需要各领域的技术配套整合，要求育种专家必须充分考虑耕地土壤、农机和农艺农法等，农机专家必须了解良种、耕地和农艺农法的特点。为解决不同环节割裂的问题，早在2009年我国就开始建立了“国家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的产学研用体系，形成了50个分体系，较好地解决了全链条一体化的产业技术集成配套发展，从科研方面较好地实现了“四良”集成，目前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在产业实践中，深入推进“四良”集成应用。

新京报记者 耿子叶 周怀宗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李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