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冬天到了,要过年了。大家准备做密语,过年的时候猜着玩。
李纨出了两个灯谜,第一个黛玉猜中。
第二个谜面是:“一池青草草何名?”
话音未落,湘云便抢着答:“这一定是‘蒲芦’!”众人皆笑,只当是姑娘闲来斗智的把戏。
谁能想到,那轻飘飘的两个字,竟是一纸判词,写尽了一个人的一生。
谜底是湘云自己猜中的,谜面却是命运早早设下的。
先说那“蒲”。
蒲草是坚韧的。刘兰芝在与丈夫焦仲卿分别时,以“磐石”和“蒲苇”作比,表达爱情的坚贞不渝。她对焦仲卿说:“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其中,“君如磐石”指丈夫应如厚大的石头般坚定稳固、不改其志;“妾如蒲苇”则表示自己愿如蒲草与芦苇般柔韧坚韧,虽经风雨而不易断折。
后两句“蒲苇纫如丝”进一步强调:蒲苇的纤维如丝般韧劲十足。
湘云便是这般。襁褓中父母双亡,叔婶抚养,贾府的繁华于她,终究是客居。可她偏不让自己活成凄凄切切的模样。芦雪庵联诗,她最争先;醉眠芍药裀,她最恣意。
别人拿她取笑,她也不恼;自己拮据做东,她咬牙张罗。命运给了她一副薄命的底子,她却硬生生活出了几分豪气。她是那蒲草——石可烂,蒲不断。
再说那“芦”。
芦花最是身不由己。秋深风起,满塘芦花随风飘散,落在哪里便是哪里,半点由不得自己。
湘云的后来,便是这般。嫁了如意郎君,本该苦尽甘来,谁知良人早逝。守寡已是不幸,偏又逢抄家之祸。
那个曾在芍药花下酣睡的姑娘,终是跌进了命运的旋涡。她像极了秋日的芦花——风来了,便散了,飘向何方,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
蒲草还在,芦花已散。坚韧是她的本色,飘零是她的结局。
谜语猜中的那一刻,满座皆是笑声。只有命运躲在暗处,轻轻应了一声:是了,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