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学者对倭字的解释和历史的思考,揭示了古人如何使用这一字来指代古代日本。我们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需要追溯一下历史背景。《说文解字》里提到,倭通委,意指柔软顺从。木下顺庵则认为倭代表的是身材矮小的人,而新井白石则提出,倭国可能是大国(おおくに)的汉字音译。唐代的《礼记》注释中则指出,倭是古代ヤ音的表达。倭字在表达柔软之意时,东夷一词也带有类似的含义,夷字同柢,是指树木的根基,象征柔软但生命力旺盛,木与东方相对应。这种用法可能受到了五行思想的影响,汉朝人或许正是出于这一点,才使用了倭字。木下顺庵,作为江户时代前期的儒学学者,熟读汉籍,他认为中国史书中对于倭国以及倭人使用倭字,正是出于对蛮夷的蔑视。这一观点具有一定的道理,但从后来的万叶假名使用情况来看,汉字的选用未必都是带有正面含义的好字。
新井白石的观点是他的个人推测,而唐代的注释出现得太晚,难以用来解释倭字的来源。倭字作为国名的使用,众说纷纭。从汉字的角度来看,倭字使用较少,作为国名并不算是个好字。因此,从奈良时期开始,和字逐渐成为主流。倭王的称谓,也是一种相对笼统的表述,本文多次提到的倭王,主要是从中国的视角来强调日本从中国获得册封的立场。河内春人曾将卑弥呼和赞获得的称号做过比较,他指出王和国王的封号不同,卑弥呼和赞所获得的身份因此有所区别,尤其是赞被封为倭国王,这一称号赋予了倭国刘宋外藩国的地位。从国号上来看,这一差异并不显眼。 在日本历史学者中,王权的概念并不限于古代天皇家,描述武家政权的集权时,也常常会使用王权一词。与现代国家的含义不同,王权更突出古代国家的特征。与王权相关的词汇还包括政权和朝廷。政权通常强调某一时期或某一位统治者的权力,而朝廷一词则容易让人联想到宫殿和京城。然而,日本的京并出现得较晚。相比之下,王权一词包容性更广,能够突出统治者的最高地位,并且统治广阔的土地和民众,这种政治组织便被称为王权。本文使用倭王权一词,主要是为了避免与倭国产生混淆,因为中国史书在改称日本之前,多用倭国来指代。 地理上的隔阂也影响了古人对倭的认知。由于日本与中国隔海相望,跨越大海的交流并不容易,尤其在中古时期,这种交流更为困难。倭国主动朝贡之前,中国对倭的认识非常模糊。倭字最早出现在《山海经》一书中,标注的是一个地理位置,然而篇幅较短,无法确认倭具体指代的是哪里,只能从方位上做出推测——倭可能靠近燕地。然而由于日本是海岛,无法与燕地接壤,因此不能断定《山海经》中的倭指的便是日本。 《汉书·地理志》中对倭的记载要比《山海经》更为清晰,尽管《山海经》中的燕地描述模糊,而乐浪则是由官方设置的郡,地理位置明确。在元封二年(公元109年),汉武帝派遣军队征服卫满朝鲜,并设立了乐浪、玄菟、临屯和真番四个郡,乐浪郡位于朝鲜半岛北部,虽然各个郡的设置有过调整,但倭的方位大致可以确定。《汉书》中的百余国指的是倭人的小国林立,表明倭国在当时是由多个小国组成的。汪向荣认为,倭人每年献贡的地方很可能是乐浪郡,如果倭人真的来过长安,那么班固在《地理志》中的记录不会如此简略。 对于这个观点,我个人深感认同。倭人每年抵达长安是不现实的,海上行船充满了重重风险,直到遣唐使时期,跨海的行船依然面临诸多险情。班固的记载中仍存在一些疑点:倭人小国林立,那么每年来的是同一批吗?这一疑问在《汉书》里没有解答。而在《汉书》之后,关于倭的记载被陈寿的《魏志》继承和补充。陈寿(公元233年-297年)是西晋时期的史学家,《三国志》对于他来说是当代史。《魏志·倭人传》更加详细地描述了倭国的位置。倭人生活在带方郡东南方向的海岛中,而带方郡的设立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由于辽东少数民族不再受中央政府的威慑,带方郡开始承接与倭人、韩人等的交往。随着曹魏的继承,带方郡逐渐取代了乐浪在对外交流中的重要性。因此,《魏志》中,倭国的往来不再与乐浪相连,而是与带方郡相接。 带方郡的位置直接影响了与倭国的交流,尤其是对朝鲜半岛的倭人来说,更多的联系是通过带方郡而非乐浪。倭人和带方郡之间的往来较为密切,尤其是邪马台国,这个国度是倭国中最为强大的一个。邪马台由女王卑弥呼统治,地理位置仍然没有准确的定位,很多古代记载简略不清。在今天,我们或许可以借助现代科技工具,比如GPS来精确定位,但古人所用的方式无论如何都显得更为简略。邪马台国的女王卑弥呼,是一位具有极大影响力的领袖,她不仅是宗教领袖,还是政治领袖。卑弥呼的权力得到了魏国的认可。公元239年,卑弥呼派遣使者前往带方郡,表示愿意朝献天子,带方郡守则派人将使者护送到魏京。魏朝给予的答复,不仅是物资的丰厚回赠,还授予了卑弥呼亲魏倭王的封号。魏朝廷的这一举措,不仅提升了邪马台的地位,也加强了两国的外交联系。 倭国与魏朝的交流深入发展,卑弥呼所获得的封号也为邪马台国带来了荣耀,既提升了声望,又加深了中日之间的联系。在魏朝与倭国的互动中,带方郡的官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不止是官员,还是中日之间的文化和物资交换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