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人而施、看人下菜。
贾雨村不是读书人的清高、不会或不屑道谢。林如海介绍他认识贾政,他“一面打恭,谢不释口”、“又谢了如海”、“唯唯听命”。去见贾政时,他递的是“宗侄的名帖”——“师徒如父子”,外甥女的老师,却向舅舅自称“侄”,这姿态放得也太低了,你还能说贾雨村清高吗?
对林如海道谢、向贾政低头,为什么对甄士隐慷慨的赠银赠衣,贾雨村“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呢?他真的“并不介意”吗?
当然不是。当天吃酒到三更,第二天“五鼓已进京去了”,猴急之态,溢于言表。所谓“并不介意”,不过是他故意装样子罢了。
为什么要这样装假?这要看甄士隐的为人了。“这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品”。
因为甄士隐“恬淡”,所以贾雨村也故意表现出“并不介意”的“恬淡”神态,更会被甄士隐引为同道,更容易博得甄士隐的好感。不像林如海、贾政,本身是官场中人,对贾雨村的好也属于政治投资,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下意识里里一定默认对方应该知恩图报,才不算辜负。贾雨村也很配合,以后“图报”不“图报”是另一回事,当下一定要表现得感激涕零,才让林如海觉得投资不亏。
道谢不道谢,不是因为贾雨村感激不感激,而是要看施恩者需要不需要。
贾雨村这个人,是很懂得因人而异的。他的“略谢一语”与“谢不释口”,正是为甄士隐和林如海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