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于 锋
镇江城南的古运河上,一座大型石拱桥横跨两岸,这就是在江南地区颇有知名度的丁卯桥。而在“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推出的《江苏文库·精华编》中,收录了唐代镇江籍诗人许浑的诗集《丁卯集笺注》。一座运河古桥,一位镇江诗人,一部传世唐代诗集,三者之间,存在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从字面上看,“丁卯”是干支之一,在古代可用来纪年,也可用来纪日。这座古桥为何会用“干支”来命名。镇江文史专家裴伟告诉记者,丁卯桥的起源可追溯到1000多年前。东晋建武元年(317),车骑将军司马裒因丹徒水道河水干枯,奏请建拦河水坝,得到批准的那天正好是“丁卯日”,因而建造的堤坝被称为“丁卯埭”,后来在丁卯埭原址上所建的桥梁就被称为“丁卯桥”。
丁卯桥是古城镇江历史上最具知名度的桥梁之一。1982年,丁卯桥旧址附近发现了唐代金银器窖藏,出土各类金银器950余件,包含“龟负论语玉烛酒筹鎏金银筒”等多件国宝级文物,轰动了文博界;明代时,名臣杨一清在丁卯桥畔建“石淙精舍”,成为当时镇江一处人文胜地。如今的丁卯桥是1995年复建、2009年重修的,使用了部分古桥建筑构件。
在中国古典文学界,只要提起“丁卯”,很多学者首先想起的不会是这座镇江古桥,而是唐代诗人许浑,其凝聚毕生心血的诗集就是以“丁卯”命名的。
许浑(约791年—约858年),字用晦,润州丹阳(今属镇江)人,晚唐诗人。许浑的六世祖是唐高祖时的宰相许圉师,他本人也做过官,在睦州、郢州等地担任过刺史。许浑对于故乡镇江有着深厚情结。运河边的丁卯桥风景秀美,野趣盎然,唐代诗人张祜《访许用晦(浑)》诗说这里“小桥通野水,高树入江云”,明代李梦阳说丁卯桥一带“泉石丘壑之佳不在庐山阳羡之下”。许浑早就对丁卯桥心有所属,他在丁卯桥边营建“丁卯别墅”,晚年隐居终老于此。许浑的诗集也就顺理成章有了“丁卯”这个名字。南宋陆游《跋许用晦丁卯集》中说:“许用晦居于丹阳之丁卯桥,故其诗名《丁卯集》。”
许浑擅长五言和七言律诗,以登临怀古诗见长,也写自己的宦游、纪行、送别、隐逸生活。他的诗流传下来的有500多首,句法圆熟工稳,声调平仄自成一格,风格清丽明朗,苍凉开阔,被誉为“丁卯体”。他喜欢写“水”,后人送他外号“千首湿”,并将他与喜欢写“愁”的杜甫相提并论,有“许浑千首湿,杜甫一生愁”的说法。
《咸阳西门城楼晚眺》《故洛城》《金陵怀古》《姑苏怀古》《早秋》等诗作是许浑的代表作,尤其《咸阳西门城楼晚眺》一诗:“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山雨欲来风满楼”更是千古流传的佳句。许浑的《金陵怀古》也颇为精彩:“玉树歌残王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松楸远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宫。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青山似洛中。”
在丁卯桥隐居期间,许浑流连于古运河边静谧清幽的环境,很多诗作展现出他远离尘嚣、退隐乡居的生活状态,流露出向往山水田园的闲适意趣。他的《夜归丁卯桥村舍》是对唐代镇江运河风景的生动描摹:“月凉风静夜,归客泊岩前。桥响犬遥吠,庭空人散眠。紫蒲低水槛,红叶半江船。自有还家计,南湖二顷田。”
许浑在他生活的时代就享有很高声誉。比他晚一些的杜牧写过一首《春日寄许浑先辈》相赠,有“终须接鸳鹭,霄汉共高飞”等句,表达对许浑的推崇。另一位同时代诗人韦庄也赞叹:“江南才子许浑诗,字字清新句句奇。十斛明珠量不尽,惠休虚作碧云词。”到了宋代,许浑更是收获了一大批粉丝。南宋诗人陆游《跋许用晦丁卯集》中说“许用晦居于丹阳之丁卯桥,故其诗名《丁卯集》,在大中以后亦可为杰作。自是而后,唐之诗益衰矣,悲夫!”,在《剑南诗稿·读许浑诗》中说“裴相功名冠四朝,许浑身世落渔樵。若论风月江山主,丁卯桥应胜午桥”,认为许浑的诗名超过了唐代名相裴度的功业。
《江苏文库·精华编》中推出的《丁卯集笺注》由清乾隆年间的金坛人许培荣(许浑后裔)笺注,是许浑诗集的首部注本。许培荣对许浑的每首诗均逐句串讲,疏通大意,并对许浑用意、用语之精妙加以评点揭示。《丁卯集笺注》为后人研读许浑诗歌清除了很多障碍,客观上也推动了许浑诗歌的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