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欧洲人又一次被热浪“教育”了。

6月下旬以来，一轮轮强热浪席卷欧洲多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等地气温一度冲到40摄氏度左右。

高温不只是让人难受这么简单，它已经开始扰乱当地正常生活：多地发生民众因下水避暑而溺亡的事故，电力、铁路、农业等领域也受到影响。因为受不了高温，法国部分学校甚至临时关闭。法国教育工会还呼吁教师罢工，原因是一些教室里温度太高，对学生、教师的身体素质以及教学质量都是考验。

在欧洲的社交媒体乃至公共媒体上，到处都是人们对高温的抱怨声。这也让不少人再次审视一个问题：都这么热了，为什么欧洲很多家庭、学校和公共建筑里，仍然没有装空调？

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目前欧洲空调拥有率大约只有20%。相比之下，美国家庭空调普及率超过90%，中国城镇家庭每百户空调拥有量超过170台，差距实在太明显。

欧洲之所以空调少，人们很容易会想到的原因，就是安装成本高。在中国，一台普通挂机空调的安装费用只有几百元人民币，很多时候干脆直接包含在购买套餐里，基本可以做到“买了就能装，装了就能用”。而在欧洲，一台分体空调从购买到安装的总成本，动辄一两千欧元，安装费用更是常常高于空调本身的价格。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不是一笔可以轻松决定的开支。

如果只是安装价格高，问题还不算复杂。毕竟欧洲大多数地区的居民收入水平较高，只要需求足够强烈，消费者很可能愿意为舒适性埋单。更大的问题在于，在欧洲装空调不仅贵，而且流程极其复杂。

大量欧洲城市住宅建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根本没有预留空调管线、外机位置和排水通路。后期加装分体空调，往往意味着要在墙上打眼、走铜管、找外机位置，还可能涉及高空作业，施工处处受限。

更关键的是，很多欧洲城市的老城区本身就是“受保护对象”。在巴黎、维也纳等历史风貌保护较严格的城市，建筑外立面、窗户样式、阳台结构甚至街区整体景观都可能受到严格限制，涉及市政审批等一连串问题，安装空调外机自然也不可随意为之。对很多家庭来说，装一台空调带来的麻烦，早已经超过了它带来的便利。

产权和管理制度带来的协调成本，也增加了欧洲空调普及难度。欧洲大量人口住在公寓楼里。公寓套内空间归私人所有，但外墙、阳台、管道井等均为公共区域，住户无权私自改造。空调外机往往需要安装在外墙、阳台或屋顶上，这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公共空间使用问题。住户想安装空调，可能需要业主委员会批准，也可能需要物业、邻居甚至市政部门同意，多数申请最终难逃搁置命运。

此外，能源观念也是欧洲空调普及率较低的重要原因。欧洲居民普遍对能源账单比较敏感。冬季取暖已经是许多家庭的一项重要支出，如果夏天再增加制冷用电，家庭能源负担就会继续上升。尤其是在能源价格波动明显的背景下，民众对新增用电支出普遍持谨慎态度，很多人会本能地排斥新增电力消费。

在欧洲公共讨论中，空调还常常被放在碳排放、城市热岛效应和电网压力等议题中审视。在不少欧洲民众眼中，夏季使用空调不只是消费选择，更代表了自己对环保的态度。由此，空调又从一项单纯的生活需求，变成了个人认知的外化，导致问题进一步复杂化。

不过，最近这几年，欧洲人的想法也在发生变化。毕竟，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欧洲夏季气候大体还算温和，高温持续的时间一般不长，许多家庭通过开窗通风、使用电扇、拉遮阳帘等方式也能勉强应对。但随着曾被视作偶发极端天气的高温热浪越发频繁地来袭，高温早已不再只是舒适度的问题，而是事关身体健康与人身安全的大事。

正因如此，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开始认同，不应再将空调单纯视作“非必需消费品”；哪怕老城区也应该配套建设降温基础设施，尤其是公共建筑必须配备基础高温防暑设施。来自家电厂商和电器卖场的反馈印证了这一趋势。多家家电企业的欧洲业务部门反馈，空调销量正在稳定且坚定地上涨。许多空调安装率偏低的国家，开始集中进入补装阶段。

更有意思的是，欧洲需求的上升还带来了空调“黑科技”的集中爆发。针对欧洲老旧建筑安装限制，多家中国家电企业专门研发出适配性更高的窗式空调新品。安装该类产品无需像安装传统分体机那样复杂施工，仅依靠特殊的力学结构就可将压缩机固定在窗外，从而规避老建筑改造的多项限制，大幅简化了安装及审批流程。这一现象也印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只要市场需求真实且迫切，技术创新与贸易往来一定能想办法匹配供给、解决痛点。

当然，欧洲空调普及率偏低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其普及进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也许三五年之后再回忆起如今的日子，欧洲的消费者们会抚着额头，轻叹一句：“那个夏天，还真是难熬啊！”（作者：袁 勇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