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个女人，20多个儿子。这么一大家子人，怎么马皇后和朱标一走，朱元璋就成了孤家寡人？

说穿了，那俩才是他真正信得过、靠得住的人。

朱元璋这人的底子，得从最惨的地方讲起。他自小父母双亡，哥哥姐姐为了活命各奔东西，能不能撑下来全看自己，没一个人搭把手。就是在这种谁都指望不上的日子里，他把人情冷暖尝了个遍。伤口疼了自己舔。性子也一天天变得又硬又狠。

我在南京明孝陵神道走过一回，两旁石兽排得肃穆，一路走过去，脑子里想的却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开国皇帝，是那个饿着肚子、连爹娘都没钱葬的放牛娃。这两个形象搁在一块儿，怎么都对不齐。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浑浑噩噩混过去的时候，马皇后出现了。

像一束光。

马皇后出身名门，文化底子比他厚得多。朱元璋一个要饭出身的，本就敏感，觉得自己一介白身配不上人家大家闺秀。可马皇后从没嫌弃过他。嫁过来之后守本分，相夫教子，在外人跟前一向给他留足面子，那根绷得死紧的自尊心，她一回都没碰疼过。

这份好，让他熬了那么多年的孤苦里，头一回觉着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身边终于有了个能靠、也值得他护一辈子的人。

后来马皇后生下头一个孩子，就是朱标。

那会儿朱元璋正带兵打集庆。长子一落地，他头一次尝到了完完整整一个家是什么味道。老婆孩子热炕头，人世间最舒坦的，也不过如此了。

他高兴得不知怎么好，跑到当地一座山上刻了行字，说"到此山者，不患无嗣"。我第一次读到这句，愣了一下。一个后来那么冷硬的人，年轻时候居然会为一个儿子的出生，兴奋到跑上山去刻石头。挺难想象的。

这份宠，朱标一个人独占。别的儿子，一个都没沾上边，连跟朱标一母同胞的四个亲弟弟也没份。

弟弟们其实都眼红朱标。同样是朱元璋的种，凭啥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东西全紧着朱标，朱标挑剩下不要的，才轮到他们。

可眼红归眼红，这位大哥平日待他们是真不赖。老父亲光生了他们，父爱却从没给过；年岁小的那几个弟弟，多半是太子大哥一手带大照拂的。发发牢骚正常，但没一个弟弟真对大哥有意见。这一点我倒觉得挺难得。皇家兄弟能处成这样，少见。

马皇后和朱标在的时候，朱元璋才觉得日子有奔头。

每回他跟这娘俩意见不合，那个一向唯我独尊、谁的话都不听的皇帝，偏偏就听得进他们的劝，还能当场改。

换别人试试。你劝他不听是轻的，弄不好还得挨罚。所以洪武朝有个特逗的场面，老朱跟马皇后、朱标经常对着喷，喷到最后娘俩联手一块儿喷他，喷得他没辙，只能服软。你说这像不像寻常人家的日子。一家三口拌嘴，当爹的落下风。

好景没长。

马皇后和朱标，一前一后走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两个人，就这么撇下他，孤零零地去了。往后再没人跟他吵架，也再没人真心疼他。

别看他儿子妃子一大堆。在朱元璋眼里，那些人不过是怕他的权势才百依百顺，个个揣着心思，没一个肯跟他掏心窝子。他们只会哄他，图的无非是那个位子。皇后的位子，谁也别惦记，他往后不立了，谁也别有那个念想。

于他而言，只有马皇后是家人。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别的女子，没一个能玷污他心里皇后那把椅子。

太子那边不一样，公也好私也好，非重新立一个不可。江山总得有人接。选谁呢。

其他儿子不能选。历史的教训摆在那儿，选了别的儿子，朱标那一脉的孙子怕是活不成。为了朱标的血脉能续下去，只能从朱标的儿子里挑。朱标儿子不少，可眼下看着合适的，就一个朱允炆。储君就这么定了。

也有人不这么看。说朱元璋选朱允炆，压根不是什么念旧情，是嫡长制那套规矩绕不开，加上朱允炆性子软好拿捏，方便他这个当爷爷的替孙子铺路。这话不是没道理。

我一度也觉得，把老朱后半程全解释成"深情",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单纯了。他到底是政治动物。可你架不住，选完朱允炆之后他那一连串动作，又实在不像纯算计。这点我也没全想明白，两头都有理，我拎不清。

丢了马皇后和朱标之后，朱元璋这个人，严格讲，对自己的余生已经有点茫然了。孤零零的一颗心找不着依靠，索性把情锁死，变成一台冷血的政治机器，跟行尸走肉似的活着。撑着他往下走的，无非一个念头，盼朱允炆快点长大，能独当一面。

为了让这孙子将来坐稳江山，他不惜背一世骂名，大开杀戒，把功臣一批批清理掉。

我每回读到蓝玉案那段都堵得慌。

这么着，他大概才觉得，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对朱标、对马皇后，总算有个交代，对得起自己的儿子和妻子。

一个坐拥天下的人，到头来把杀人这件事，当成了给亡妻亡子尽的最后一点心意。

想想真是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