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满足感”这句话，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说了十年。

2016年接受专访时，这被他列为自己特质之首。别人问他欣赏什么样的年轻人，他给的答案还是这五个字。

往后数年，今日头条不赚快钱、把利润投进推荐算法，抖音在海外顶着压力做TikTok，回头再看，都是同一套逻辑在不同战场的延续。

看似放弃了眼前确定的小收益，实则换一个长期更大的可能性。

8月6日，逻辑延续。

Seed团队的内部会上，极少发声的张一鸣罕见定调，强调做模型要坚持长期主义、延迟满足感：“而不是用别人的输出，换一时的榜单排名”。

据报道，字节对开源模型的使用划了红线，严禁依赖外部第三方模型蒸馏，甚至动用API检测，防止团队私下调用别家大模型。

同一天，字节CEO梁汝波在年中全员会上坦言，字节与海外领先模型的差距有所拉大，但是：“接受短期落后，坚持优化长期，最重要的是动作不要变形。”

公司创始人与CEO几乎同一时间郑重强调同一件事，这在字节并不多见。

一、张一鸣罕见发声

据报道，面对国内开源模型快速进步带来的竞争压力，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表示，做模型要坚持长期主义、延迟满足感，而不是用别人的输出，换一时的榜单排名。

在人工智能技术领域，“蒸馏”是世界各地人工智能实验室进行多种研究时，常用的一种技术手段。通常是指把一个性能更强、体积更庞大的大模型的推理逻辑与输出特征，迁移到一个小型模型上。

由此一来，小模型在保留大模型约七八成效果的同时，还能降低算力消耗、提升运行速度与部署灵活性，逐渐成为一种后发者向前追赶的可选捷径。

但张一鸣认为，单纯依靠外部第三方模型蒸馏，会干扰真正意义上的长期技术突破。究其原因在于，外部“蒸馏”是拿别人大模型的回答、推理范式、知识分布训练自家模型，只能复刻表层能力、刷高评测榜单分数。

然而，这一套打法完全不触及对方模型的预训练数据体系、基础架构设计、底层对齐算法、算力训练方法论。

张一鸣表态过后，字节跳动CEO梁汝波也直接回应了外界对字节大模型落后的质疑，表示要从心态上要接受大语言模型一段时间的落后。

面对差距，怎么办？

梁汝波给出的答案是，动作不要变形。他表示，字节跳动会坚持自研，做好基本功，“接受短期落后，坚持优化长期”。

他特别辟谣称：“昨天看到有外部报道说，我们是因为外部压力才坚持自研的，这是瞎猜的。真实原因是，我们希望团队延迟满足感，打好技术基础，这对长期实现 AGI 很关键。”

不难看出，张一鸣和梁汝波的言下之意在于，真正长期的技术突破，必须建立在完整自主的预训练、评测、数据闭环之上。

如若一味持续复刻他人输出，只会永远做被动的跟随者，无法诞生底层原创技术，更无法真正引领技术的潮流。

这无疑从战略层面，为字节跳动AI领域指明了方向。而字节近期的组织架构调整，则回答了字节的AI战略将以何种姿势落地的命题。

二、下沉一线，要有危机感

今年六月底，字节跳动CEO梁汝波在深夜发出了一封全员信。

信中，梁汝波明确了公司AI时代的发展路径，重构了四大管理理念，并将新版10条领导力原则纳入管理者晋升考核中。

极为特别的是，梁汝波强制要求中高层常态化下沉一线、杜绝形式主义，不要老坐在办公室，要有危机感。

这被视作字节All in AI的又一重大调整，足以体现出管理层的战略决心。根本原因在于，自梁汝波担任集团CEO以来，他公开发出过完整的全员信，大致三次。

第一次是2021年11月，梁汝波接任CEO后发布首封全员信，宣布了公司组织架构重大调整，一举将字节业务拆分为六大业务板块（抖音、大力教育、飞书、火山引擎、朝夕光年、TikTok），并且，头条、西瓜视频被并入抖音。

不少解读中，这标志着字节暂时告别了张一鸣时代，从而全面进入梁汝波主导的BU事业部制时代。

梁汝波第一封公开信，也从权力交接、组织、战略、业务、管理五大层面开始重塑集团，深刻影响了字节后续五年的发展。

第二封信发出于2022年6月。

当时字节内部员工10万多人，六大BU拆分后，跨部门壁垒、流程冗余等大公司病凸显，梁汝波称之为 “负规模效应、资源诅咒”。

彼时，字节的外部有所承压——国内双减、互联网监管收紧，海外TikTok则面临地缘合规命题，再加上，短视频行业告别了野蛮扩张时代，全行业集体进入降本增效周期。

由此，梁汝波把“始终创业”升为第一准则，意图对抗大公司官僚化、解决海内外团队冲突的两大症结。

如果说，第一封全员信是字节的组织制度改革，那么，第二封全员信直指字节的思想文化重塑。

梁汝波信中内容，给十几万员工统一了行为标尺，从心态、做事方式、人才关系、全球化管理全方位，试图解决大企业弊病，为公司后续多年收缩业务、精细化经营、全球化发展奠定文化基础。

从这点出发，字节第三封全员信，也可看作是字节在AI 时代转型的总纲领。

更为关键的是，就在这封全员信发出前一周，不常公开露面的梁掌门，已经给全体字节人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调子。

火山引擎Force大会上，他没有过多谈论产品细节，而是反复提及了几个关键词：“勇攀高峰”、“聚焦”、“信任”。

而在近期，梁汝波再次明确字节三大核心业务主线，即AI、信息平台、交易服务，也可看出全面聚焦AI，已成为字节长期布局的既定方向。

第一封信改组织，第二封信肃思想，第三封信抓转型，三封全员信跨越数年连出了一条层层递进的轨迹。而随着管理层将战略和考核相绑定，AI时代的转型落地，也在组织架构中率先实践开来。

三、收缩宽度，底层聚焦

就在前不久，字节启动了AI业务重组，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合并，组成新的豆包产品团队，由赵祺统一管理。

飞书原有的市场、销售和客户服务体系，则整体划入火山引擎，组成新的企业服务组织。

这次调整最大的变化在于，飞书被整合进了字节的AI版图中，不再以一块独立业务的姿态发展。而这也是字节收缩AI业务宽度，底层加码的结构性聚焦策略之一。

原因在于，首先，字节对于C端AI应用，已经做出了精简整合的策略。据行业消息，去年4月，社交陪伴类AI产品猫箱原负责人梁琛奇，离开字节跳动。猫箱新负责人则由原星绘产品负责人西原接任；同时，星绘团队计划并入豆包，将由豆包App端负责人陆游一起管理。

其次，在AI硬件上，近年来字节跳动对旗下VR品牌PICO展开了连续多轮的组织调整的同时，在字节AI版图中，还有一些板块非但没有收缩，反而史无前例地开始加码。

比如底层基础大模型上，2026年字节发布了新一代基座模型Seed 2.0，持续扩招算法、推理、多模态研发人员，人才投入持续加倍。

比如在算力与自研芯片、智算中心上，据先前彭博社报道，字节跳动正在讨论将2026年资本开支大幅提升至最高700亿美元，主要用于建设大规模数据中心及其他AI基础设施。

700亿美元投入水平，则约等于腾讯、阿里、百度三家AI开支总和，也接近美国四大云厂商单家的平均水平。

此外，字节在核心AI主产品上也开始全面扩张。豆包在国内月活已经突破3.45 亿，所有被收缩的小众AI工具能力，相继下沉集成至豆包，主入口规模在持续变大。

整体来看，字节AI战略并非收缩，而是取舍分明，主动砍掉低效支线、收拢资源主攻主干。

如果只看零散C端小产品、硬件支线，或许会觉得版图在收缩。然而，如果看底层算力、基础模型、企业云、核心AI主产品，公司AI版图则在极速扩张。

而这套取舍策略由梁汝波落地执行，底层根源则延续了张一鸣贯穿今日头条、抖音发展至今的核心经营哲学，即摒弃短期捷径、坚持延迟满足、搭建完整自研闭环。

当下字节一系列业务调整、赛道取舍，或许只是国内AI行业洗牌的序幕与缩影。AI产业变革的浪潮远比行业预想的更为汹涌，而字节的AI变革仍在持续。

只不过，这家公司发展思路已从过去多点遍地开花，转向了如今资源力出一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