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飞机是如何“起飞”的

梁秋明

真正的自主，是牢牢掌握发展主动权，拥有整合全球资源为我所用的能力，同时守住关键领域安全底线。

今年是我们党领导新中国航空事业发展75周年。回望75年壮阔征程，中国喷气式客机的发展在上海这片工业沃土上留下了不平凡的印记。一代代人用半个多世纪的坚守与奋斗，完成了中国喷气式客机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历程。这一发展历程，体现了上海承载国家使命的历史来路，体现了上海工业文明的独特实践形态。

探索——

工业文明是什么？简单来说，工业文明是人类进入工业社会后，以“机械化生产、大规模制造、城市化生活、市场化交换”为核心特征的一种社会生存状态与文明形态。不同国家和城市在走向工业化的过程中，会形成各具特色的“实践形态”，即工业文明在特定历史条件、地理空间和制度环境下，所呈现出的路径选择、组织方式与价值取向的有机整体。

大型喷气式客机集空气动力学、材料科学、电子工程等众多学科于一体，涉及大量零部件，其设计制造难度之大、适航标准之严苛、供应链管理之复杂，远超普通工业产品。上海飞机制造业的基因，始于1950年龙华机场的一支飞机修理队。这些技术人员大多来自“两航起义”的爱国员工，他们在设备简陋、物资匮乏的条件下，硬是掌握了当时最复杂的航空器维修技术。这种“从修理入手”的路径，通过逆向解析消化吸收，逐步建立正向设计能力。

1951年4月17日，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和政务院联合颁发《关于航空工业建设的决定》，标志着新中国航空工业正式创建。随后，以顾诵芬、马凤山为代表的一批上海交通大学航空工程系学子，响应国家号召，奔赴各地投身到新中国的航空工业建设中。

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期，中国航空工业有了很大发展，但大型客机研制还是空白。1970年，毛泽东在上海视察时提出：“上海的工业基础这么好，可以搞飞机嘛。”由此开启了中国大型客机项目的第一次实践。当年8月，国家正式批复在上海试制大型运输机的报告，该大型喷气式客机定名为“运-10（Y-10）”。马凤山奉调从西安赴上海，担任运-10飞机总设计师，负责新中国第一款大型客机的设计。

在此之前，中国的航空工业主要服务于军用领域，从未有过自主研制大型喷气式客机的经验。据运-10飞机副总设计师程不时回忆，当时工作的场所，是食堂的长条餐台，饭后擦干净桌面，就成了绘图板；最先进的计算工具，是许多人合用的几台手摇计算机，一个复杂的气动数据，要算上几个月。

十年磨一剑。1980年9月26日，中国人自主研制的第一架大型喷气式客机运-10在上海大场机场历史性首飞。

尽管由于种种原因，运-10飞机最终未能实现商业运营，但它为中国发展大型客机项目积累了经验，留下了一支经过大工程锤炼的人才队伍，留下了“敢于造大飞机”的雄心壮志和“永不放弃”的航空强国精神。

积蓄——

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上海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这一次的关键词是“合作”，通过主动嵌入全球产业链，进一步凝聚起对“自主研制大飞机”的深刻共识。

2002年，ARJ21新支线客机项目正式立项，该机后定名为C909。为了攻克冰风洞试验难题，研制团队在零下几十度的试验室里守了几个月；为了完成鸟撞试验，他们用高速炮弹模拟飞鸟，一遍又一遍地测试机身强度；为了验证高原起降性能，他们奔赴海拔几千米的高原机场，在极端环境下测试飞机性能……

2008年11月，ARJ21新支线客机（C909）在上海大场机场成功首飞，2016年6月完成首次商业飞行，意味着中国走完了喷气式客机从设计、试制、试验、试飞、适航取证、批量生产、交付到商业运营的全过程。这是中国民机事业的一次破冰，它不仅为中国积累了完整的适航取证经验，更重要的是完成了一次代际的传承。

通过ARJ21新支线客机（C909）的研制和运营，我们积累了重大创新工程的项目管理经验，初步探索了一条“自主研制、国际合作、国际标准”的国产商用飞机技术路线，初步建立了新时期中国商用飞机产业体系、技术创新体系和项目管理体系。

创新——

2008年5月，黄浦江畔，中国商飞公司成立。作为国家大型飞机重大专项大型客机项目的实施主体，中国商飞的组建落地，标志着此前已完成立项的国产大型客机研制工作全面进入实质性实施阶段，2009年该干线客机正式定名为C919。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协同。全国20多个省份、1000多家企事业单位、近30万人参与了C919的研制，以上海为核心，整个区域的产业升级被带动起来。2017年5月，中国首款按照国际通行适航标准研制、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大型客机C919在浦东国际机场成功首飞。2022年9月，C919获颁中国民航局型号合格证。同年12月，交付首家用户——总部位于上海的中国东方航空。2023年5月，东方航空首架C919投入商业运营，正式进入民航运输市场。

在中国喷气式客机的发展历程中，上海实践证明了一个道理：真正的自主，是牢牢掌握发展主动权，拥有整合全球资源为我所用的能力，同时守住关键领域安全底线。面向未来，作为国家战略使命任务承载地，上海这座现代化人民城市必将坚定承载中国人的创新创造梦想，向着更远的天空振翅高飞。

（作者单位：上海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