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四句诗,但凡上过学的中国人,谁不会背?哪怕已经离开校园几十年,只要有人起个头,后面三句保准能脱口而出。在我们的记忆里,这首诗就叫《草》,作者是白居易,全诗就这四句,朗朗上口,通俗易懂。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我们被骗了二十多年!
白居易当年写的,压根儿就不是一首四句的绝句,而是一首八句的五言律诗。我们背了半辈子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是人家原诗的上半截。后四句被教科书无情地“腰斩”了。而且这首诗的原名也不叫《草》,而是叫—— 《赋得古原草送别》 。
为什么教科书要删掉后四句?是后四句写得不好吗?还是另有隐情?
别急,咱们先把全诗请出来看看:
《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看完后四句,你是不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前面还在歌颂小草“烧不死、吹又生”的顽强生命力,怎么画风一转,突然就跑到“古道”“荒城”上去了?最后还冒出来一句“送别”——这跟草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出在这里。
先说前四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写的是野草春荣秋枯、周而复始的自然规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写的是野草在毁灭面前永不屈服的生命力。这四句,从头到尾就一个主题:生命的顽强与不屈。积极向上,充满力量,读完之后让人热血沸腾。
再看后四句。“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远处的芳草蔓延到古道上,阳光下翠绿的野草连接着荒凉的城池。“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我又一次送别友人离去,满眼的萋萋芳草,尽是我依依不舍的离愁别绪。
这四句,写的完全就是另一个东西:离别的惆怅与伤感。
前面是“打不死的小强”,后面是“送朋友走我想哭”。一首诗,前后两半,情感截然相反。 一般唐诗的情绪是前后一致的,删了任何一部分都会显得不完整。但这首诗不一样——哪怕砍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依然自成一体。前四句是一首完整的《咏草》,后四句是一首完整的《送别》。
教科书正是抓住了这个特点,果断下手,把后半部分一刀切掉。
第一,小学生根本理解不了“离别”是什么。
六七岁的孩子,天天在父母身边,连“分别”是啥滋味都没尝过,你让他理解“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这不是为难孩子吗?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理解生命的坚韧和顽强,远比理解离别的哀愁要直观和容易得多。
第二,后四句太伤感,不适合给小朋友看。
前四句传递的是“浴火重生”“不屈不挠”的积极价值观,能够鼓励孩子向阳而生。而后四句呢?苍茫草原、荒城古道,满满的荒凉和凄婉。对于思想还未成熟的小学生来说,只需要学习前四句那种奋发向上的精神就够了,没必要过早接触成年人的离愁别绪。
第三,这本来就是一首“命题作文”,前后可以独立。
很多人不知道,《赋得古原草送别》是白居易十六岁那年为了准备科举考试而写的“试帖诗”习作。所谓“赋得”,就是按照指定的题目来写诗,相当于现在的“命题作文”。既然是应试之作,写法上就必须先咏物、后抒情,前半段写草、后半段写送别。前后两半本来就是可以拆开看的。
所以教科书把这八句诗拦腰斩断,只取前四句,把诗名从《赋得古原草送别》改成《草》,让小学生专心学习“草的精神”——这个操作,从教育的角度看,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删得好啊!给孩子看积极向上的东西,没毛病!
别急,咱们把全诗连起来再读一遍——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读完之后,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前面四句写的是“生”,后面四句写的是“情”。 正因为野草有着“烧不尽、吹又生”的顽强生命力,所以当诗人站在古原上送别友人时,这满眼的萋萋芳草才有了更深的意味——连草都割了一茬又一茬、烧了一遍又一遍,年年都在生长,而我的朋友却要远行了,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如果没有后四句,这只是一首咏物诗;有了后四句,它才是一首完整的、有血有肉的送别诗。
前四句是“骨架”,后四句是“血肉”。砍掉后四句,这首诗确实还站得起来,但已经没有了灵魂。
而且你想过没有——白居易写这首诗的时候,也才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应付科举考试的“命题作文”里,写出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种千古名句,同时还把送别的离愁别绪写得如此深沉动人。十六岁的白居易能写出八句,凭什么七八岁的小学生就只能学四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教科书删掉后四句,从“方便教学”的角度看,可以理解;但从“传承经典”的角度看,非常可惜。
孩子是会长大的。七岁时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记住的是小草的顽强;十七岁时再读“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他体会的是离别的感伤。同一首诗,不同年纪读,有不同的味道。这才是经典的意义。
你把后四句删了,孩子这辈子可能都不知道这首诗还有下半段。等他长大了、经历了离别、有了人生阅历之后,再回头读这首诗,才发现原来后面还有四句在等着他——那种“原来如此”的震撼,才是教育最应该留给孩子的东西。
更何况,教材删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今天能删《赋得古原草送别》的后四句,明天就能删别的。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在于它一个字都不能少。
所以我的结论很简单:不该删。
不是后四句不好,是编教材的人低估了孩子的理解力;不是离别之情不该让孩子知道,是我们太着急把诗词“简化”成“思想品德课”的教材。
诗就是诗。让诗回到诗本身,让孩子读到完整的诗,这才是对白居易、对经典、对孩子最大的尊重。
你觉得呢?
下一篇:新法典首案为何“代入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