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蒋明睿 实习生 赵艺华

“豆包，你是我的好朋友。”这是王女士七岁儿子和豆包的对话，前不久，为了应付家中“精力过剩”的娃，王女士为孩子打开了AI软件，AI能无限回应孩子的奇思妙想，连他语不成句的话都会一一回应。但这份“完美陪伴”开始让她隐隐担忧，“我们做父母的，无法像AI那样万能，以后他对真实交流的要求会不会变得极高？”

王女士的困惑并非个例。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在2025年的一项覆盖7省（市）中小学生的调研显示，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进孩子的世界。数据表明，中小学生总体AI使用率已达61.7%，其中小学生使用率（60.0%）甚至略高于初中生（56.1%）。更引人关注的是其使用方向：71.0%的学生用AI辅助完成作业，而高达35.2%的学生选择“与AI聊天或说心里话”。AI情感陪伴正呈现出普及化与低龄化的趋势，46.4%的使用AI的中小学生表示“在遇到烦恼时会选择向AI倾诉而非身边人”，21.5%的孩子甚至坦言“只想和AI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

不少家长发出和王女士一样的担忧：是否应该禁止孩子使用AI？孩子AI成瘾怎么办？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希望家长们能想想，AI是原因还是结果？”南京脑科医院临床心理健康中心、非药物治疗中心李昊伦博士前不久刚完成医院青少年情绪管理暑期夏令营带班的工作，他观察到，许多有情绪困扰的青少年确实提及自己使用AI聊天。“但目前精神科诊断指南中并无AI使用成瘾的疾病分类，我们不能轻易将此行为定义成‘成瘾’。”李昊伦强调，无论是社会还是家庭，都不要轻易给孩子扣上“成瘾”的“帽子”。

“没必要将AI视作洪水猛兽，这是不可逆的趋势。关键在于引导，并探究行为背后的深层次需求。”李昊伦说，对多数高年级青少年而言，AI是一种检索工具；对部分孩子，它则承载了情感需求。我们更应追问，为何在成长关键期，孩子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向机器倾诉？这背后往往是情绪、人际或学业出现问题的信号。

初二学生陈宁（化名）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在一次关键考试中，她因改错一道分值为两分的题，从最好的班级掉出，而好友不经意间的玩笑让她倍感失落。“我觉得有点难受，觉得对方是嘲笑我，但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所以想到了和AI说。”陈宁回忆，AI鼓励她“不要内耗，专注当下”。但她清醒地认识到，AI无法替代真人交流：“我需要细致描述问题，AI才能理解，如果说得模糊，它的反馈也会笼统，这种交流并不顺畅。”

“陈宁的例子告诉我们，如果孩子的成长环境本身没有太大的困扰，即使用AI来聊天，也不会产生太大的问题。”李昊伦说，需要注意的是低龄儿童的“AI隔离”，他分享了一个令人痛心的案例：一名单亲家庭的留守儿童因现实缺乏沟通渠道，长期与AI智能体聊天，将自己的角色代入为“智能体的妈妈”，沉浸其中后，心智与沟通能力停滞不前，难以回归现实。“但这并非AI导致，核心仍是家庭支持系统的缺失。”当AI成为孩子隐秘的“树洞”，它既提供了即时慰藉，也映照出真实陪伴的匮乏。李昊伦建议，家长不妨提高自身认知，采用不同的引导方式，和孩子商定AI的使用时间和方式，并且给孩子提供高质量的陪伴，让孩子的成长在与家长温暖的互动中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