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同样是帝国分裂，罗马碎成渣就再也拼不回去，中东的阿拉伯帝国也只留下了教派纷争和战乱，为何唯独中国总能"分久必合"？

三国时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时期，很多人通过《三国演义》认识这段历史，会觉得那是一个人口众多、英雄辈出的年代。

三国的三大战役广为流传：官渡之战袁绍号称七十万大军，赤壁之战曹操号称八十三万大军，夷陵之战连小小的蜀国也能动员七十五万大军。

如果按照这种动员比例推算，曹魏能挤出百万大军，人口起码要在两千万到八千万之间；刘备的七十万大军也需要一千八百万到七千五百万人口作支撑。然而这些只是灌水的数字。

根据考据，赤壁之战曹操带的人马实际是二十二万人，夷陵之战刘备带的人马大约是四万人，且其中打杂的可能占了三分之二。根据《三国志》《晋书》与《通典》的记载，蜀汉灭亡时，蜀国人口大概是九十四万人，士兵十万，官吏四万，总人口约一百零八万。

这个数字甚至比中国台湾地区彰化县一百二十八万的人口还要少。由此可见，蜀国不但人口稀少，还是一个军国主义色彩浓厚的政权，军队与人口的比例高得惊人。

史书记载，魏国人口四百四十三万，吴国人口二百三十万，三国总人口约七百六十七万，规模低得令人难以想象。整个偌大的三国时代人口，竟然与台北生活圈相差无几。即使是后来的大动乱时代，如五胡乱华、靖康之耻，人口也没有减少到如此程度。

汉朝作为一个强盛的时代，人口曾超过六千五百万，怎会到了三国乱世，就骤减到一千万以下？曹操的诗中就有"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描写，意思是千里之内都看不到人烟。

中原王朝人口出现大量减少，原因不外乎几点。第一是外敌入侵。西周被犬戎所灭，周王室东迁开启了东周时代；五胡乱华时鲜卑族建立北魏，晋朝则南迁成为东晋；北宋因女真人南下而变为南宋，南宋最终又亡于蒙古人。

后来的明朝灭亡也与女真人脱不了关系，如果没有关外的持续骚扰，李自成、张献忠恐怕也打不赢明朝的正规军。因此，北方少数民族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头大患。

第二是外戚干政，指皇帝妻族权力过大。汉朝外戚问题是历朝历代最严重的，最后也亡于外戚，汉献帝的皇后是曹丕的姐姐，曹丕本身也算是汉朝的外戚。

前面的王莽、霍光、吕后，全都是外戚，唐朝的杨国忠、南宋的贾似道也都属于外戚专权，这类现象往往是朝代衰败的原因之一。第三是宦官。中国历史上的宦官大多以反派角色出现，除了郑和等少数正面人物之外，几乎清一色是负面形象。

古代皇帝权力极大，一人无法处理所有事务，因此会把事情分派给一些信任的人。而朝臣多半结党营私，明清以后的宦官作为皇帝的家奴，人身依附于皇帝，有些甚至是从小陪伴皇帝长大的保姆，自然成为最受信任的人。

明朝有些宦官的行政能力还算不错，比如明武宗时期的刘瑾虽然贪婪专权，但会把奏章带回家与幕僚讨论后再递入内阁，对于国家大事仍相当慎重。张居正改革与宦官冯保合作，没有冯保的帮忙，张居正很难为明朝续命，且冯保本身还是一位书法家，写得一手好字。

唐朝皇帝制度尚不完善，中央集权未成，宦官也未被完全驯化，因此出现了宦官弑君的场面。汉朝、唐朝、明朝都被宦官所祸害，尤其是唐朝的宦官甚至可以废立皇帝。

第四是武将或诸侯权力过大，可能推翻皇帝，比如安史之乱。唐朝节度使掌握天下精兵，拥有领土、人口和独立的收税权，俨然一个独立王国。安禄山凭借如此实力若不造反，反倒显得可惜。若不是回纥借兵给唐朝，唐朝很可能就亡于安史之乱。

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也是黄袍加身篡位而来，因此整个宋朝都不信任武将，毕竟祖宗自己就是武将篡位起家。

最后一个原因是农民起义。一个朝代只要腐朽了，就会出现农民起义。从最早的陈胜吴广开始，汉朝、元朝、明朝、清朝都发生过大规模农民起义。

综上所述，历代王朝灭亡的原因不外乎外敌、外戚、宦官、诸侯以及农民起义。而东汉末年，这些原因几乎全部具备。就外敌而言，虽不像汉武帝时期匈奴的危害那么大，但北边有乌桓、鲜卑，西边有羌人。

尤其是羌人与东汉打了上百年战争，导致东汉末年的精兵全部部署在凉州，而领头人物就是董卓。东汉朝廷持续宦官与外戚专权，加上不断对羌族用兵，最终酿成了黄巾起义，这是中国史上最大的农民起义之一。

朝廷派出大将军何进平乱，何进本人正是外戚。在讨伐黄巾军的过程中，也涌现出许多地方性诸侯，如曹操、董卓、公孙瓒、孙坚等。何进平乱后权势达到顶点，因此与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产生严重矛盾，斗得你死我活。

袁绍向何进建议，召集全国最精锐的军队，也就是董卓的西凉兵入京，以诛杀宦官。但何进的智商实在不在线，毕竟他出道以前是杀猪的，靠着贿赂宦官才把妹妹嫁进皇宫，从而飞黄腾达。

何进不懂保密防谍的重要，闹得天下皆知他要诛杀宦官，加之犹豫不决，反被十常侍先下手为强围杀。何进虽智商欠佳，好歹也是大将军，很快其手下便与宦官战成一团。袁绍按原计划带兵进入洛阳大肆诛杀宦官，董卓也率西凉兵姗姗来迟。

宦官集团被清除后，整个朝廷乱成一团。董卓废掉汉少帝，另立刘协为新皇帝，即汉献帝，不久又杀了少帝和何太后，成为朝廷的实际控制者。后来的讨伐董卓之战，关东各地诸侯组成联军共同对抗董卓，如袁绍、袁术、孙坚等。

这些人未必真有多么正义，或许只是想在天下大乱时抢夺权力，同时保护自己。此事间接造成了东汉王室权威下降和三国诸侯割据的局面。

历朝历代王朝灭亡的原因，只要中一两项就足以使王朝衰弱或灭亡，而东汉末年却全部具备，因此人口暴跌百分之七十，似乎也说得通。具体而言，人口减少最直接的原因莫过于战争。

从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以来，战乱频仍，接着是董卓之乱，再到诸侯割据下大大小小的战争，都造成了大量人口伤亡。除了战场上的死亡，还有大量人被饿死。由于战争关系，田地荒芜无人耕种，就会发生饥荒，这是人口锐减的另一个原因。

死亡人口若未及时处理，就容易引发传染病，也是人口大规模减少的重要因素。不要小看疾病的威力。日本在1874年与1895年两度进军中国台湾，分别是牡丹社事件与乙未战争。

前者战死16人，却有561人病逝；后者战死333人，因疾病而死者却高达8170人，连能久亲王都在台南染病而亡。根据官方记录，东汉晚期就有过十次大瘟疫，几乎每隔不到十年就有全国性或地方性的疫情，这也是黄巾之乱爆发的原因之一。

古代卫生条件差，人们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生病，也不知如何治疗，这就给了张角机会。因为张角会治病，他创立的太平道就是以给人治病为号召，治病方式是通过符水、符咒等一些奇特仪式。现在看来张角像是个神棍，法术怎么可能治病？

但张角的医术还真的相当高明，许多人因此痊愈，神迹很快传开，形成了大批铁粉与追随者。最后张角深感东汉朝廷腐败，认为当医生只能救少数人，如果要拯救苍生就必须从政。当时没有民主选举，要改变政治体制只能用物理方式，那就是革命。

张角想出了一个极具煽动性的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一切准备就绪后，只等起兵之日。

结果有叛徒密告朝廷，张角被迫提早一个月起兵。几十万农民军在各地响应，朝廷为了平乱不得不放权给各地诸侯，只是这个权力交出去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黄巾之乱最终被平定，但瘟疫并未消失。

赤壁之战曹操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瘟疫，北方军队到南方水土不服。在《三国演义》或相关影视剧中，赤壁的惨败常被归功于诸葛亮的火攻，但实际上瘟疫才是最大影响因素。

《三国志》和《资治通鉴》都提到，曹军瘟疫蔓延导致出战不利，只好退回长江以北，之后才有黄盖的诈降和火烧赤壁。根据《三国志·周瑜传》，曹操曾写信给孙权嘴硬，说赤壁那一战是因为遭遇瘟疫他才烧船撤退，所以也可以说是因瘟疫而战败。

至于赤壁那场瘟疫是什么疾病，据现在的研究，很可能是血吸虫病，因为缺乏干净饮水。即使是现在，估计每年仍有约二十万人死于此病。赤壁之战九年后的公元217年，北方再度爆发瘟疫。

曹植在文章中写到，每家每户都有人因疾病去世。建安七子中就有四位死于这场瘟疫，其他像鲁肃本人，以及司马懿的哥哥司马朗也在同年突然去世，八成也与瘟疫脱不了关系。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当时的名医张仲景写下了旷世经典《伤寒论》。张仲景与华佗是同时代的人，但在《三国演义》里几乎没有记载，反而是华佗出尽了风头。以医术而论，张仲景偏向内科，华佗则偏外科，所以才会有华佗要为曹操开颅手术的故事。

不过从留下的著作来看，张仲景的贡献比较大，因为华佗的青囊术已经失传，据说是被火烧掉了。即便战争与瘟疫再可怕，是否会夸张到整个中原不到八百万人？其中一个关键点在于账面上的户口与实际人口是不同的。中国很早就有户籍制度。

秦国变法后，商鞅积极推动人口普查和管理，把户籍与军事结合，五家为一保，十家为一连，作为搜索罪证的依据，还顺便施行连坐法，一家犯法全连处罚。之后各朝各代觉得这套制度不错，就一直沿用下来。

直到现在，仍然有户口制度，新生儿一出生就会立即与户政系统连线，父母就得为孩子报户口。但其实在三十年前，因为尚未电子化，许多黑户是没有报户口的，成为隐匿人口，更不用说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三国时代了。

三国时期由于战争频繁，很多人跑到山上不报户口，以此避税、逃兵役。这种逃避户籍的现象在古代称为"山民"，乱世之中这种人非常多。天下太平后，为了生活方便需要交易或交流，甚至想要做官，山民会再度下山成为登记在册的臣民，这被称为"王化"。

从卫星地图看，四川是盆地，周围山区众多，为山民提供了非常有利的躲藏条件，因此蜀国的实际人口会远高于一百零八万。吴国所属江南地区也有大量丘陵和高山，实际人口也会超过二百三十万。

而位处北方的魏国大多是平原，山民无处可躲，因此人口统计相对精准，只有秦岭、山西与泰山等山区还可以藏身。山民现象在国家控制力衰弱时表现得尤为明显。比如唐朝天宝年间人口有九百六十一万户，经过八年安史之乱，户口就只剩下一百九十三万户。

无论战争天灾如何残酷，人口都不可能出现如此急剧的变化，因此这个数字的消长实际上代表的是政府能控制的户口数，不能代表真实的人口。根据现代学者统计，三国人口大约在一千六百万到两千万人之间。虽然没有七百六十万那么夸张，但仍是相当有限的规模。

所以真实的三国时代是一个战争频繁、瘟疫横行、老百姓流离失所的年代，绝非一个适合"穿越"的理想时代。关于三国的浪漫想象，还是留在游戏与文艺作品中就好。

回望这段乱世不难发现，即便人口凋敝至此、群雄割据几十年，最终仍走向了西晋的统一。这并非偶然，而是中国骨子里的"大一统基因"使然。

文字统一让文化不断根，思想统一让野心家有方向，制度统一让政治有惯性，地理格局让分裂难持久，民心所向让乱世有尽头。这套跨越学派的共识，给后世所有枭雄戴上了"紧箍咒"，想名留青史，就不能满足于割据一方，必须证明自己能统一天下。

对比欧洲，罗马帝国的拉丁语最终分裂成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等，语言一散，人心便再难聚拢；而中国自秦朝"书同文、车同轨"之后，文字这个文化的"窝"始终没有塌陷。

加之东临大海、西接高原、北靠草原的地理格局，让华北平原与长江中下游平原连成一体，为统一提供了天然便利。老百姓深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谁能终结乱世，民心便归向谁。

于是每当中华大地陷入分裂，总有枭雄站出来重建秩序，这是历史的规律，也是文明的韧性，更是山河完整、家国安宁的必然归宿。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