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的夏天,北京海淀区的几家大专院校里,不约而同流传着一个神秘而可怕的小道消息:闹鬼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刻,总有一个脸色雪白的“鬼怪”游荡在大街上,见到人便张牙舞爪,做出狰狞的样子,尖叫:“我是鬼!我是鬼!”
遇到过这种怪事的人,都被吓得心惊胆战,好几天不敢出门。
而每当学校保卫人员接到报告赶到现场后,总能发现有物品失窃,而且基本都是贵重物品。
这种“遇鬼”事件,前前后后发生了10多起,搞得人心惶惶。
学校一筹莫展,只能报了警。
北京公安局对这一系列案件十分重视,特地成立了专案组。
干警们深入到群众中调查,却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的说那“白脸鬼”张牙舞爪,又蹦又跳。
有的说“白脸鬼”飘忽不定,转身就消失了。
还有的说那鬼会分身术。
一圈问下来,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几枚在现场留下的脚印。
可是,偌大一个北京城,要想凭几枚足迹查找犯罪分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案件没有进展的时候,一个特殊名字浮现在了办案刑警的脑中:马玉林。
通常刑事犯罪发生后,侦查人员赶到犯罪现场会第一时间保护现场,由技术科提取出完整的“指纹”、“脚印”和“鞋印”。
通过“脚印”和“鞋印”追踪案犯的方法自古就有,并且在现代发展成为了一门专业的刑侦学科:“步法追踪技术”。
而我国步法追踪技术的鼻祖,正是马玉林。
马玉林在中国刑侦界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素有“神探”之称。
他的独门绝技被整理成《步法追踪》一书,编入了国家刑警学院教材。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破案专家,居然是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放羊佬,直到53岁才被特招进公安队。
1906年,马玉林出生在内蒙古赤峰县建昌营长胜沟村一个贫苦的家庭。
他自幼家境贫寒,父亲给地主打长工,母亲拖儿带女乞讨。
为了生存,马玉林9岁就开始给地主家放羊、打杂,稍有不慎,就受到主人家的暴打和虐待。
在大草原上放羊,丢羊是经常发生的事。
尤其是马家营子附近处处是沙子山,一刮起风来连方向都看不清,羊丢了很难寻找。
一次,他因为放牧丢了羊,被地主的管家打断过稚嫩的胳膊。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马玉林,迅速摸索出了一套放羊、找羊的秘诀。
他在放羊过程中,总是跟在羊后面潜心钻研羊群留下的“踪迹”,从羊蹄着地的硬度、下踏的深浅、步子的大小去识别羊的大小、公母、肥瘦、体征、毛色、走失方向等。
日久天长,熟能生巧,马玉林的判断能力日益准确。
只要有羊走失或者被盗,他基本都能跟着踪迹给找回来。
14岁那年,他帮亲戚找回了跑出去20多公里的4头毛驴。
到了20来岁,他已名闻乡里,邻居们谁家丢了牲畜、财物,都上门找他求助。
不仅是牛、羊等家禽,马玉林对人的脚印也十分敏感。他可以通过人的足迹和鞋印,推断出性别、身高、体态,甚至年龄等特征。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身怀码踪绝技的马玉林在1960年被昭乌达盟公安特招进了公安队伍,专门从事刑事技术侦察工作,不算干部,不穿警服,月薪33元5角整。
这一年,马玉林已经年过半百了。
他从一个大字不识、整日牲畜为伍的放羊倌,一跃成了吃公家饭的刑侦警察。
1962年,鉴于马玉林追踪技术在农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组织上将他派去了赤峰县公安局治安股担任技术员。
而刑侦技术落后的农村,也成了他大显身手的地方。
有一年夏天,平庄区旺甘池村的一对夫妇,在午睡时被人砍伤。
案发时,两名被害者脚对着窗户睡觉,凶手从窗户探身进来,用凶器将睡梦中的夫妇砍伤。
马玉林赶到凶案现场,在窗下发现了罪犯的足迹。
他一气追出7里路,来到西露天矿,最后追到了矿上的工棚宿舍。
工棚里有一长趟床铺,能住10多人。马玉林一个床铺一个床铺地看过来,最后根据地上的脚印认定了凶手。
凶手被逮捕后,果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十年动乱开始后,全国各类刑事案件多了起来,马玉林逢案必去,每去必破。
有人统计过,仅1969年一年,他一人破案60多起,几乎占全县破案总数的三分之二。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全国各地公安机关常常将无法侦破的案件的现场足迹照片寄到赤峰市公安局,向马玉林请求救援。
这对马玉林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因为他要从照片上足迹判断一个人的性别、年龄、身高、体态甚至职业。
1965年,南京市一连几家电影院接连发生盗窃案。
南京市公安局一筹莫展,只好将一枚从售票室桌上提取的足迹照片寄到了赤峰。
马玉林在看过照片后,断定犯罪嫌疑人是男性,身高1.64米左右、中等身材、稍胖,很有可能是个复员兵。
南京市公安局根据他的判断圈定重点嫌疑人,3天内即告破案。
诸如此类的事迹,在马玉林的职业生涯中还有很多。
在刑事技术方面,他开始走向全国。
马玉林对人的足迹和步法的识别,不仅仅停留在性别、年龄、身高等一般水平上,而是独创了自成一体的步法追踪技术。
随着经验的积累,实践的磨砺,他对这项技术的运用,已经达到了前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成为了一位名副其实的步法追踪技术专家!
正是因为马玉林声名远播,1972年当北京海淀发生“闹鬼”事件时,北京公安不远千里请来了这位“神探”。
当时,马玉林正在辽宁省盘锦地区讲课。
他收到通知后,立即乘特快列车赴京“捉鬼”。
到了北京后,马玉林才发现此案有多棘手。
虽然见过“鬼”的人很多,但是没人能说清楚他的长相。
而“鬼”在现场上遗留的足迹,成了唯一的侦查线索。
迎接马玉林的刑警们先带着马玉林在北京城里逛逛了,故宫、颐和园、长城等著名景点都去了。
面对风景如画的首都,马玉林完全没有心思游玩,他心里唯一想着的,就是如何完成“抓鬼”任务。
果然,等他到北京的第一天夜里,“白脸鬼”又在总参托儿所里闹腾起来,并且盗走了许多物品。
马玉林在当地公安同志的陪伴下,当天清晨五点赶到总参托儿所现场勘查。
他在西边花墙和茄子地边发现了可疑的足迹,并作了提取,然后和之前从十几起“鬼”案现场上提取的石膏足迹一一对比。
最终,马玉林认定此案中有两个“鬼”,年轻都在23岁至25岁之间,身高1.7米左右,但是一高一矮。
根据这一结果,公安干警组织人手,每天夜间蹲坑守候,终于在一天深夜,发现了两个可疑青年同乘一辆自行车鬼鬼祟祟出没。
令人意外的是,这居然是两个“外国鬼”,金发碧眼、长着络腮胡子。
他们在和警察碰面后,弃车逃跑。
马玉林根据现场足迹,认定此前在校园作案的即此二人。
最终,公安终于在颐和园附近抓获了外籍混血儿吴氏兄弟二人,并从他们的住处搜出了大批赃物。
经过审讯,吴氏兄弟供认了犯罪事实。
原来,他们是亲兄弟(父亲是法国人,母亲则是中国人),过去曾因盗窃行为被判了刑,因为怀恨在心出狱后继续作恶,用白胶布粘在脸上装鬼吓人,乘机偷盗。
至此,“海淀白脸鬼”案就此告破,震动京城。
马玉林圆满完成了任务,在北京公安同志的连声赞叹中踏上了回赤峰的旅途。
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赤峰本是祖国北疆的比较偏远的一个小城,平日里名不见经传。
可是由于出了一位追踪专家马玉林,这个小县城在全国公安干警的心目中成了一个“圣地”。一批又一批有志于学习步法追踪技术的警察来到赤峰,向马玉林学习他的独门秘诀。
马玉林作梦也想不到,他这样一个连自己的名字还写不好的大老粗,忽然成了学徒满天下的大师级人物。
许多作家闻名而来,要求为马玉林代笔,出书总结经验,传给后人。
马玉林积极配合,恨不得下子把自己脑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把他那些追踪犯罪嫌疑人的经验变成文字写到纸上,再印成各种大本子、小册子,流传开来。
这个朴素的放羊倌,从来没有收取一分钱稿费或其它形式的报酬。
他完全是心甘情愿,无偿奉献的。
1981年1月23日,马玉林与世长辞,享年75岁。
公安部发出唁电悼念,称赞马玉林“为创建和普及我国的步法追踪技术做出了重要贡献”。
他为中国的刑侦技术发展和传播所做的一切,将永远留在历史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