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半，麻城的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腊月的寒意。农视网记者背上采访包，往麻城站走去。站前广场上，已有三三两两的人拎着鼓囊囊的编织袋，朝候车室挪动——他们都是去赶那趟绿色的8332次慢火车。

7点10分，记者登上8332次列车。三节车厢，蓝色座椅，没有餐车，没有卧铺，简单得就像一位朴素的乡邻。车窗外的站台上，陆续有人上车：一位大爷扛着两蛇皮袋青菜，一位大妈抱着孙子，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

“这车开了25年啦。”列车长一边帮旅客安放行李，一边和记者聊起来。他说，早些年大别山很多乡镇不通公路，这趟车就是山里人的腿；现在公路通了、高铁通了，可这趟车一直留着。“为啥？你听听票价就知道了。”

记者掏出手机算了一笔账：麻城到新县62公里，7块钱；到潢川110公里，14块5；全程175公里，22块5。二十多年没涨过价。

车厢里渐渐坐满了。记者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旁边是一位从光山上车的李大姐。她在武汉做家政，这回是回老家过年。两个编织袋塞得满满的，一袋是给孙子买的零食，一袋是过年的新衣服。

“咋不坐高铁？”记者问。

“高铁快，可高铁站离我家三十多里呢，下了车还得倒车。这个车直接到县城，走几步就到家了。”李大姐把袋子往座位底下塞了塞，“再说这车便宜，省下的钱够给孙子多买两包糖了。”

列车启动，窗外的田野、村庄缓缓后退。车厢里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味道：腊肉香、橘子皮香、还有编织袋里透出的泥土气息。有人开始嗑瓜子，有人靠着椅背打盹，几个孩子在过道上跑来跑去。

一位大爷挑着两筐青菜上了车，筐里还带着露水。他告诉记者，这青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运到县城去卖，一斤能比村里收购价多卖两三块钱。“坐这车方便，早上摘的菜，中午就能上市，城里人爱吃新鲜的。”

列车晃晃悠悠地停靠新县站。站台不大，候车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张志敏民警在站台上维持秩序，见到记者亮出证件，他憨厚地笑了笑：“又来了？这车你们媒体没少报道。”

52岁的张志敏，在新县站干了19年。他说，平时这趟车客流不算大，但一到春节前后，天天满员。“在外打工的都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我们得多照看着。老人拎不动，帮一把；孩子跑太快，喊一声。”

离站台不远，线路民警邹建军正在铁路护网外巡查。他48岁，警龄18年，对沿线每个村庄、每户人家都熟得很。“护网有没有破，沿线有没有堆放杂物，村民有没有靠近铁路的危险行为，都得盯着。”他说，“特别是快过年了，放寒假的孩子多，得挨村去宣传，不能翻护栏、不能在铁轨上走。”

下午2点多，8332次列车从淮滨折返，再次经过新县站。站台上又聚满了等车的人——依然是老人和孩子居多，手里依然是大包小包。列车员打开车门，扶老人上车，帮孩子递行李，动作熟练得像自家亲戚。

列车驶出站台，往大别山深处开去。天色渐暗，车厢里的灯亮起来，透过车窗能看到人影晃动——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看手机，有人靠着窗户睡着了。

记者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25年，这趟车没提过速，没涨过价，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山里的人知道，要去县城、要回家、要卖菜、要看孩子，总有一趟绿皮车在那里等着。它开得不快，但从未缺席。

这或许就是“公益”两个字最朴素的模样。

中国农业电影电视中心 记者 王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