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近国内主流车企陆续披露4月销量成绩单,一份份亮眼的数据背后,是中国汽车出海的强劲势头。
奇瑞以17.76万辆的单月出口量刷新行业纪录,同比暴涨102.4%,海外销量占比高达70.6%;比亚迪海外销量达13.45万辆,同比增长70.9%,创历史新高,海外占比超42%;吉利海外出口8.32万辆,同比激增245%,连续4个月实现同比翻倍;长安、长城也不甘示弱,4月海外销量分别达7.27万辆、5.05万辆,同比增幅均接近70%和57%......
然而,在海外销量突飞猛进的繁荣景象下,今年一季度,多家车企财报里却开始频繁出现另一个过去很少被关注的词——“汇兑损失”。
比如比亚迪一季度的汇兑损失约21亿元,直接导致归母净利润同比暴跌55%;吉利汇兑净亏损近5亿元,较去年同期30亿元的汇兑收益形成35亿元的巨大反差,拖累净利同比下降27%;长城、长安、广汽的汇兑损失也均有所显现,汇率变动对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的影响均转为负值,其中长城达-3.91亿元,占净利下滑近半。
事实上,这无疑也揭开了中国车企全球化进程中的另一面,那就是海外卖得越多,利润反而越容易受到全球金融波动影响。
而这或许也意味着,中国车企的全球化,正在从“规模扩张阶段”,进入真正意义上的“深水区”。尤其是当越来越多车企的出海规模即将跨过百万之际,这无疑也将愈发考验它们的全球化经营能力。
(1)出海步入“高风险时代”?
据乘联会预计,4月狭义乘用车零售预计142万辆,环比-13.8%,整体车市淡季遇冷。但这显然并没有阻挡中国品牌出海迅猛增长的步伐。
2026年前4个月,上汽、比亚迪、奇瑞、吉利的海外累计销量已分别达45.9万辆、45.43万辆、48.6万辆、28.62万辆,均实现同比翻倍式增长;
而像广汽、长城、长安等车企,也同样在加速把海外市场从“增量补充”推向“战略主场”。
尤其是长安4月海外销量达到7.8万辆,长城突破5万辆级别,广汽国际今年前4个月更同比大涨133.9%,这些过去更多被视为“区域型出海”的企业,如今也开始进入规模化扩张阶段。
事实上,上汽、奇瑞、比亚迪在2025年其实都已经进入“海外百万销量俱乐部”。若按照如此高速的增长,2026年吉利、长安也很有机会冲击这一门槛。
换言之,在中国汽车出海已进入规模化扩张的新阶段,实际上也进入了“高风险时代”。
为此,今年一季度的“汇兑损失”,它更像是中国车企全球化进程中的一次提前预警。当海外业务从锦上添花变成利润支柱,任何外部变量都会被快速放大。
事实上,汇兑损失并不是中国车企独有的问题,而是所有跨国车企在全球化过程中都必须面对的基本题。
像丰田、大众、通用这些老牌跨国巨头早已形成一套相对成熟的应对机制:一方面通过本地化生产、本地化采购和区域化供应链做“自然对冲”;另一方面再用远期外汇、期权、货币互换等金融工具管理剩余风险。
这也意味着,中国车企下一阶段的全球化竞争,除了销量比拼,也要比谁更懂全球财务管理、更懂区域供应链配置、更懂如何在不同货币、不同政策、不同市场之间管理风险。
换句话说,出海上半场拼的是产品力和性价比;下半场拼的,就是全球经营能力。
(2)八仙出海,各显“神通”
面对全球化深水区的风险考验,尤其是汇兑损失带来的利润波动,不同车企基于自身战略定位,在海外工厂布局上事实上也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径。
举个例子,以比亚迪、长城为代表的车企,走的是更偏“重资产本地化”的路线:通过接手海外成熟工厂、改造既有产线、建立区域制造枢纽,尽快把出口模式转向本地制造模式。
比亚迪近年接手巴西卡马萨里原福特工厂旧址,并计划投入约55亿雷亚尔打造拉美新能源制造综合体;而长城则先后接手通用泰国罗勇工厂和戴姆勒巴西伊拉塞马波利斯工厂,快速补齐东盟与拉美两大区域制造支点。
虽然这种模式的优势很明显,有助于降低关税、物流成本和贸易壁垒影响,也能增强车企对区域市场的控制力。但另一面,它也意味着更大的海外资产、更复杂的外币结算、更长的投资回收周期,以及更高的汇率敞口。
一季度比亚迪、长城等车企所体现出的汇率扰动,某种意义上正是中国车企从“出口出海”转向“本地化经营”过程中必须面对的短期阵痛。
另一方面,与比亚迪、长城更偏重资产本地化的打法不同,吉利近两年的海外扩张更强调“低资本撬动现成资源”。
无论是参股雷诺巴西26.4%股权、共享其制造与销售体系,还是最近据外媒报道接手福特西班牙瓦伦西亚工厂部分装配设施,吉利都不是简单复制一座中国式工厂,而是通过平台、产线和本地伙伴,把自身新能源体系嵌入既有产业网络之中。
这种打法的好处在于,前期资本开支相对更轻,进入新市场的速度更快,也有助于降低单一市场重资产投入带来的不确定性。但它同样不是没有代价:合作方协调、品牌渠道协同、产能分配和本地治理,都会成为新的管理难题。
不难发现,中国车企的海外工厂布局,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建厂”二字可以概括。比亚迪、长城更看重长期控制力和区域制造主导权;吉利更强调资源整合与资本效率;而奇瑞、长安则在自主掌控和本地合作之间寻找平衡。
当然,不同模式没有绝对优劣,本质上都是中国车企在全球化深水区里,对资金实力、风险偏好和市场目标做出的不同选择。
而汇兑损失的集中出现,也恰恰提醒行业,车企出海的考题,已经从“能不能卖出去”,升级为“能不能管好全球经营风险”。这新一轮全球化压力测试,才刚刚开始。
(3)功夫拍案
可以说,今年一季度这场行业性的汇兑“失血”,并非偶然的财务波动,而是中国车企出海规模突破临界点后,全球化进程中诸多风险的一个缩影,折射出从“产品出海”向“全球扎根”转型的深层挑战。
汇率只是第一个浮出水面的变量。往后看,关税政策、地缘摩擦、当地劳工体系、本地化率要求、供应链安全、库存周转、售后服务能力等等因素,都会不断进入中国车企的成本表和利润表。
这也意味着,中国车企全球化的竞争维度正在发生变化。谁能真正穿越这场出海大考,在世界市场里稳稳赚钱,我们持续保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