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世纪的欧洲,骑士是国家军事力量的中坚,尤其是重装骑士,他们的地位和待遇可与日本的武士阶层相提并论,算得上是特权阶级的底层成员。虽然是底层,但仍属特权阶层,而且骑士也是最有机会凭借战功和荣誉晋升为男爵、子爵等正式贵族的人群。只要在战场上表现出色,他们就有机会脱颖而出,获得社会地位的飞跃。
因此,骑士阶级天然对战争充满渴望,但养育和维持骑士的开销极为巨大:马匹、铠甲、兵器、仆从……每一项都需骑士自掏腰包。通常情况下,国王会赐予骑士一座庄园,让其自给自足,但如果骑士不善经营,或者在战斗中遭遇失败而无法恢复实力,他们也可能跌落为普通人,从而失去骑士头衔和荣耀。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梦想成为骑士,摆脱卑微的平民身份,迈入贵族阶层。毕竟贵族多为世袭,想从正规渠道获得地位几乎不可能,而骑士则成了唯一捷径。西班牙小说家塞万提斯在《唐·吉坷德》中描绘的阿隆索·吉哈诺,正是一个怀揣成为骑士梦想的人物。 尽管成为骑士看似艰难,但在整个欧洲,骑士数量仍然可观,而一个国家骑士的规模,也往往是国家实力的体现。几乎每一个准骑士在正式授封时,都会由国王亲自颁赐荣誉。骑士在战场上以团体为单位作战,人数过少,战力有限;人数过多,又难以协调指挥。因此,骑士以团为作战单位,诞生了骑士团的概念。 在欧洲历史上,骑士团数不胜数,强国甚至拥有多支骑士团。然而,最著名的三大骑士团,莫过于医院骑士团、圣殿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这三大骑士团在发展壮大后,已远远超出普通骑士团的规模。医院骑士团甚至成立了马耳他骑士国,条顿骑士团一度称霸东北欧,显示了骑士团不仅是军事力量,也是一种政治和经济实体。 其中最为传奇的,便是名字霸气的圣殿骑士团。其名称来源于耶路撒冷王国的鲍德温二世,将圣殿山上的阿尔-阿克萨清真寺的一角赐予他们驻扎。该清真寺建于传说中所罗门圣殿的遗址上,自此,他们得名圣殿骑士。1119年复活节期间,300名朝圣者在从耶路撒冷至约旦河的途中遭杀害,60人被掳,这一悲剧唤醒了西方骑士的责任感。九名骑士在耶路撒冷宗主教面前立誓,遵守贫穷、禁欲、服从的誓言,全心全意服务上帝。宗主教赋予他们保护朝圣者的责任,这标志着圣殿骑士团的正式起航。 起初,他们只有九名成员,依靠捐赠维持生活,徽章上双骑单马象征贫穷。然而,这种贫困很快改变。圣殿骑士团成立不久,就受到贵族和教会的重视。德高望重的圣·伯纳德撰写《新骑士颂》,极力推崇这种集宗教与军事职能于一身的新骑士模式。在圣·伯纳德的推动下,骑士团迅速壮大。1127年,耶路撒冷国王派总团长雨果·德·帕英前往欧洲活动,寻求教廷认可并招募新骑士。沿途,欧洲君主和贵族争相捐赠,盛况空前,可谓自教皇乌尔班二世发动十字军以来未曾见过。 到1131年,那法尔和阿拉贡的国王阿方索一世甚至将骑士团列入王国继承人遗嘱。法国贵族将地产赠予骑士团,其地产遍及欧洲且免税。最初,骑士团成员遵守守贫会规,将财物交给团内保管。这种行为逐渐演变为商业行为,并扩展到骑士团外。许多贵族将贵重财物寄存骑士团,由其保管,类似现代银行存款。1135年,骑士团向前往圣地的西班牙朝圣者放贷,甚至借贷给撒拉逊人……其借贷业务迅速扩张,财富积累惊人。 1139年,教宗英诺森二世发布圣谕,确认骑士团地位。在政治上,骑士团只向教宗负责,世俗政权无权干涉。在经济上,骑士团享受免税特权,并可在领地征收什一税。这些特权让骑士团在几十年内发展为强大富有的组织,将骑士团牢牢掌控在教廷手中。其财富之巨可谓富可敌国。12世纪末,骑士团拥有约9000座庄园,甚至曾掌控整个塞浦路斯岛,年收入约600万英镑,为强大的职业军队提供坚实物质基础。圣殿骑士团的强大不可置疑,他们巅峰时期拥有两万余骑士,战斗力惊人。1177年蒙吉萨战役中,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四世率80名骑士、375名骑兵及6000步兵,勇敢攻击萨拉丁三万大军,几乎全歼马穆鲁克精锐近卫军,伤亡2万余人,萨拉丁仅带残部逃回埃及。骑士团的财富保证了他们职业军队的持续运作,即便战场损失惨重,也能快速恢复。但正是这些财富,使他们最终走向毁灭。1307年,在法国贫困背景下,众多骑士被捕,残酷审讯后以异端罪名处以火刑。1312年,亚维农教廷教宗克雷芒五世在法王腓力四世压力下,宣布解散圣殿骑士团,原因正是法王觊觎其财富。 圣殿骑士团之所以能同时拥有强大战力和巨额财富,根源在于其创立之初的贫穷。骑士团全名为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苦骑士团,始终坚持贫穷传统。普通骑士几乎只拥有战斗必需品,但团体内部有完善保障体系:战甲破损、战马死亡,都能迅速补给。贫穷造就了高效的财务运作能力,除了捐赠与利息收入,远征中的劫掠也为骑士团财富贡献巨大,其具体数额难以估量,但无疑奠定了骑士团成为欧洲中世纪巨擘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