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四十四回,凤姐生日当天,贾琏趁着浮生半日闲赶紧约了鲍二家的来家私会,不想被中途回家的凤姐抓了个正着。
贾琏被捉奸在床,一时羞愧难忍,但又不好出手打凤姐,便拿平儿来出气。而凤姐同样不能打贾琏,也只好把气往平儿身上撒。
可怜平儿平白无故当了受气包,被凤姐和贾琏混合双打,更可叹她平日里是那么体面周到的一个人,如今受此屈辱也只能和泪吞下。
她虽然是贾琏的通房,但毕竟也是一个丫头,在主子面前她能怎么样呢?
但是她的心里肯定是委屈的,是悲伤的,这个时候的她多么需要一份安慰和理解!
果然,有人来安慰她了。
贾母让琥珀来传自己的话:
“你出去告诉平儿,就说我的话:我知道她受了委屈,明儿我叫凤姐儿替她赔不是。今儿是她主子的好日子,不许她胡闹。”
说实在的,贾母这话算好了。
贾母是贾府的老祖宗,能为她说一句话,知道她受了委屈,真的已是为她考虑了。
虽然贾母的话里明显更偏向凤姐,但也是常理。凤姐才是孙媳妇,是贾琏的正妻,是贾府的当家奶奶。
何况贾母本来就喜欢凤姐,如今又是凤姐的生辰,贾母偏心一点凤姐完全可以理解。
再看其他的人安慰。
宝钗对平儿说:
“你是个明白人,素日凤丫头何等待你,今儿不过她多吃一口酒。她可不拿你出气,难道倒拿别人出气不成?”
意思是,凤丫头拿你当体己人才拿你出气。
这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听来却觉得很冷漠,没有安慰人的情感。
这和她对待金钏之死的态度差不多,“不过是个糊涂人,死了也不可惜”,宝钗给人的感觉始终是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袭人对平儿说:
“二奶奶素日待你好,这不过是一时气急了。”
袭人的话意思和宝钗差不多,都是大道理,听起来无错,但实际给不了平儿什么情绪价值。
平儿的心依然是委屈的。
此时只有宝玉说了一句暖心的话:
“好姐姐,别伤心,我替他两个赔不是罢。”
宝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替贾琏凤姐辩驳,也不要求平儿摆出原谅的姿态。
毕竟有什么好辩驳,又有什么好原谅的呢?
琏凤夫妻俩是主子,主子怎会有错,有错也是无错。而平儿是个奴才,她不当个“明白人”,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些道理,平儿肯定比谁都懂。
可是她理解还是会委屈落泪,哪怕是动物,被当众鞭打叱骂都会难受,何况是人?
大家都在对平儿讲道理,只有宝玉注意到了平儿的情绪。
他说好姐姐别伤心,你的新衣裳脏了,换下来熨一熨,脸也哭花了,把头梳一梳,把脸洗一洗吧。
然后平儿洗过了脸,她一边化妆,一边听宝玉在旁边说:
这是紫茉莉花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这是上好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叠成的......
宝玉轻声的告诉她,那些粉是怎样制作的,该如何使用。
平儿依宝玉所言,化了个美美的妆,“果见鲜艳异常,且又甜香满颊”。
最后,宝玉还将盆内的一枝并蒂秋蕙用竹剪刀撷了下来,亲手簪在平儿的鬓上。
平儿终于不再委屈,不再哭了。原来也会有人平等地将她当人看待!
哪怕不为别人,不为那些主仆之道,只为自己脸上精致的妆容,和宝玉的一片苦心,她也要好好的笑着。
终日俯身侍人,被主子当成物品一般的人,如今也有了那么一点点短暂的被看到、被尊重的幸福。
这一刻,她终于做回了自己。
平儿去后,宝玉还思绪万千。
一会儿因为能在平儿跟前稍尽片心而怡然自得,转念想到平儿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还要在凤琏二人之间周旋,如今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又不觉为她落泪。
因见袭人等不在房内,尽力落了几点痛泪。复起身,又见方才的衣裳上喷的酒已半干,便拿熨斗熨了叠好;见他的手帕子忘去,上面犹有泪渍,又拿至脸盆中洗了晾上。
宝玉流泪还不敢太恣意,怕被袭人撞见又说老毛病又犯了,趁着袭人不在跟前快点哭完就收住了。
平时倒水、解衣都要人伺候的宝玉,这次却没叫丫鬟,自己拿着熨斗把平儿的衣服熨好、叠好,把沾着平儿泪痕的手帕子洗干净,晾上......
这一段文字中,没有任何的对话,是那么的安静而温柔。
宝玉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其实他也有一颗像女孩子一样柔软体贴的心。
今天是5.20,一个特别的日子。希望大家都能遇见属于自己的温暖,每一天都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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