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曹丹

5月29日，“营造江南——杭州与宁波的宋代官式建筑美学”展在浙江杭州南宋德寿宫遗址博物馆启幕。展览汇集杭甬两地多家文博机构的百余件(组)展品，包括建筑构件、考古出土文物、古籍文献、模型及数字展项等。

德寿宫系在秦桧旧宅基础上改建而成的南宋宫殿，是宋高宗、宋孝宗退位后的住所。八百年后经考古发掘与审慎复原，成为当代遗址保护的典范。宁波保国寺大殿始建于1013年，虽历经多次修缮，却基本保留了宋代工匠的审美与“绝活”，1961年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享有“江南第一木构”的美誉。

此次展览将德寿宫代表的“灵性”与保国寺代表的“理性”两大官式美学体系并置，共同勾勒出宋代营造的江南底色。如何读懂两者的“和而不同”？这绕不开《营造法式》。

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官方颁布的建筑设计和施工规范手册，《营造法式》细致到木材尺寸、刷漆次数均有规定，如今许多古建研究学者和保护修缮人员，仍将其奉为圭臬。但书中提到的若干技艺，在现存早期木构建筑中始终缺少对应实物——保国寺大殿正是那把“钥匙”之一。

“保国寺大殿建于1013年，比北宋崇宁《营造法式》成书早90年，但十余处构件的营造技艺与书中记载如出一辙。”宁波市天一阁博物院(保国寺古建筑博物馆)副院长徐学敏介绍，保国寺大殿内大木作藻井、虾须拱等做法都是目前唯一印证《营造法式》记载的宋代实物孤例。

“保国寺大殿代表了宋代江南地区普遍存在的建筑技艺。”徐学敏说。正因如此，保国寺大殿也成为德寿宫复原的重要参照。两者虽时代相差百余年，但地域相近、用材等级一致——保国寺大殿与德寿宫重华殿均使用“五等材”——在藻井做法、斗拱形制等方面具有可比性。

展厅里，1975年维修时被替换的保国寺大殿下昂、德寿宫遗址出土的迦陵频伽脊饰、雷峰塔遗址出土的“官”“王”“天下”铭文砖，以及保国寺大殿东山梁架模型、瓜棱柱模型等展品，静静讲述着宋代营造的美学智慧。

徐学敏以支撑保国寺大殿的瓜棱柱为例解释道，柱子采用“拼合柱”工艺，是将四根细木相互咬合“拼成”一根大柱，因外观呈瓜棱状而得名。这种“小材大用”的智慧，既缓解了当时南方大木短缺的难题，又实现了构件损毁后单独替换的可能。“千年前的匠人，已在精巧与实用之间找到了最佳平衡。”

让千年营造智慧“活”起来的，还有观者自身的参与。此次展览特邀15位文博爱好者担任“特邀布展人”，在宁波市天一阁博物院(保国寺古建筑博物馆)木构所负责人滕启城的指导下，用近300件手工打造的木构件，亲手搭建起一座枓栱模型，完成了从“看建筑”到“建建筑”的体验转换。

指导搭建过程中，滕启城向参与者讲解了古建筑榫卯结构的独特智慧。“有参与者起初怀疑，这么大的柱子，仅靠几枚木梢能牢固吗？”滕启城说，“但燕尾榫的咬合力远超想象。动手搭建的过程，就是理解古人智慧的最好方式。”

展览现场设置了营造CG动画播放、数字化榫卯拼搭互动以及德寿宫大殿3D复原等多个媒体展项，观众可以更直观理解“以材为祖”，亦可以身入画，沉浸式游览西湖、观灯、撵茶。

宋代建筑的“法式基因”并未止步于博物馆。AR体验、“夜游”项目《德寿夜宴》、非遗木作工坊及“杭甬宋韵游”双城研学线路，正将营造美学转化为可触可感的文旅体验，带动双城经济廊道建设。宋代建筑所强调的人与自然、人与空间的尺度关系，也正通过各项体验，悄然浸润当代人的感知。

据悉，展览将持续至8月31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