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国批准上市创新药76个，首超美国；对外授权交易额超1300亿美元，全球近半在研管线源自中国。但全球仍有55亿人因药价过高无法获得治疗。中国药企已将同类药物成本降至几美元，让被长期忽视的患者首次有望用上。复星国际联席CEO陈启宇（中欧EMBA 2003级）亲历了中国制药从仿制到创新的转型。本文中，他梳理了中国创新药出海的关键关卡：研发能力已无争议，真正的硬仗是全球商业化；从“借船”到“造船”，不止美国一条路；而国内支付体系，则是支撑这一切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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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关：做出来，已经没有争议

当前，全球范围内，还有55亿人因药价过高无法获得治疗。要让那些负担不起高价药的人吃上药，绕不开两道关：能不能做出符合全球标准的好药，以及，能不能把药送达他们手中。前一关，中国已经过了。后一关，才是真正的硬仗。

2025年，中国批准上市的创新药达76个，数量首次超越美国；对外授权交易总额突破1300亿美元。这不是短期红利，而是近二十年能力积累的结果。从“不会做、不敢做”到“愿意做、有水平做”，这条路走了将近二十年。

为什么说研发能力已经验证？因为医药行业有一道全球最高的门槛——监管审批。中国企业今天能做出符合全球市场标准的创新药，说明我们跨过了这道门槛。

除此之外，中国还有几个底层优势：丰富的临床资源和专业的临床专家群体；大量研究者发起的临床试验（IIT），能够低成本、更灵活地探索临床价值，积累真实世界数据；在ADC、双抗、细胞治疗、小核酸等前沿赛道上，中国企业优势明显，全球已有接近一半的在研管线源自中国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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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卖，从“借船”到“造船”

研发能力验证了，但这只是出海的第一关。下一关是商业化。

今天中国药企出海最主要的方式是License-out，即“借船出海”——把创新成果授权给跨国药企。这条路相对容易，也已被千亿美元的交易额验证。但问题在于，大部分管线并没有跨入交易门槛，而且借来的船终究不是自己的。

很多企业的短板不在于临床投入，而在于缺乏全球商业化能力：注册申报、销售网络、合规体系等，都必须在目标市场扎根才能构建。掌握直接的市场能力，企业才有自主权。而现在的处境是，手握一款好药，往往只剩一条路：找个大药企卖掉。

为什么大多数企业还停在“借船”阶段？因为承担风险是有顺序的。做创新药，要先过研发风险这一关，再过商业化风险这一关。

复星医药则在尝试一种新的路径：最近拿下一款阿尔茨海默病在研新药的全球独家选择权，由中国企业主动获取全球权益，主导开发、注册、生产和商业化——我称之为“反向授权交易”。因为中国创新药市场仅占全球约5%，把船造起来，才能去够那剩下的95%。

青蒿素类药品曾是一个特例：全球大药企不愿做的救命药，中国药企自主研发成功，送到了最需要的人手里。今天真正的问题是——这样的事，能不能不再只是特例？答案是：能，但前提是跨过从“做出来”到“卖出去”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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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怎么打：不止美国一条路

造船出海，大家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去美国。全球创新药市场一半在美国，利润的80%-90%也在美国。但这一模式真正服务的只是少数发达国家，全球80亿人中，核心受益者不超过10亿人。

我对中国药企的全球布局有一个“三级市场”构想：

第一级是中国市场，是基础盘；

第二级是欧美市场，是制高点；

第三级是中美欧之外约55亿人——东南亚、印度、非洲、南美、中东等，这是一片被长期忽略的蓝海。

这55亿人为什么会成为蓝海？根源在成本结构。跨国药企的创新药定价高，成本结构注定无法下沉。而中国企业不同：美国的创新，第一时间考虑把成本转嫁给患者；中国的创新，第一时间考虑成本控制。中国药企能把同类药物的成本做到极低，在新兴市场即便卖低价，仍有可观利润，还能激发出被长期压抑的医疗需求。

这条路并非坦途，每个市场的法规和风险各不相同。但这条路值得走，而且也只有中国企业走得通。青蒿素的故事就是第一块踏脚石，当年是孤例，今天要把它变成可复制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做55亿人的市场，不需要像打美国市场那样储备巨额资金，临床基础扎实的话，往往只需要额外的桥接临床即可打通。

复星医药的国际化路径已走过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青蒿素敲开非洲市场；

第二阶段：通过收购印度Gland Pharma构建全球化制药供应链；

如今第三阶段依托中国创新药研发能力，自主构建全球商业化网络——“造船出海”。目前，复星医药的注册网络已覆盖全球4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子公司复宏汉霖自主研发的创新型抗PD-1单抗H药汉斯状®（斯鲁利单抗）累计在超过40个国家和地区获批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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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库：

国内基本盘，撑起出海的底气

出海需要钱，钱从哪里来？答案是：国内市场。中国药企刚过研发风险这一关，正处在储备现金的阶段，而现金的主要来源就是国内市场。

问题在于，国内创新药的支付体系能否支撑企业获得足够利润去冒险？国家医保局建立了创新药纳入医保的完整制度，功不可没，但单一支付方结构决定了价格压力不可避免。出路在于构建多层次的支付体系。

国内利润直接决定了企业出海的节奏和规模。没有足够的国内现金流，企业只能慢速串联；如果国内支付生态能够支撑企业获得充足利润，企业就能从“串联”变成“并联”，同时推进研发和国际化。

放眼未来，在ADC、双抗、细胞治疗、小核酸、mRNA等新技术赛道上，中国企业的优势越来越明显；叠加AI的加速效应，中国有可能从追赶者变成定义者。未来的中国跨国创新药企不会是传统MNC那样的重型结构——它会更轻、更分布，覆盖70亿人。中国是基础盘，欧美是制高点，55亿人的新兴市场是差异化蓝海。

这条路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做出来没有争议，下一步是卖出去。 能卖出去的，才是真正的产业支柱。

封面和文中图片由剪映AI生成。

编辑| 田佳玮

责编| 岳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