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好评如潮。其中,很多人记住了那句“好好吃饭”。
这部电影以一场局部战争为背景,讲述的是中国厨师徐福在炮火中守着一间小餐馆的故事。各方势力来了又去,徐福则执着于把一锅饭做热,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吃饭”。观后让人唏嘘感慨的是,战火让这件中国人早已习以为常的事,竟成了奢侈。
走出影院,转念一想,其实,中国人能“好好吃饭”,也还没有一百年。
笔者采访过不少老革命,他们参加革命往往都有一段“吃不上饭”的经历。譬如,新四军老战士李剑锋因日本鬼子入侵家乡逃难,差点饿死,是南下八路军救了他。他成为入党积极分子参加培训,回答为啥参加革命:“共产党为穷人,跟着共产党有饭吃。”班主任却否定,“你这个不行——你自己有饭吃,大家也要有饭吃;不仅中国人有饭吃,全世界都要有饭吃。
大家都有饭吃,谈何容易。老八路赵双选曾告诉笔者,抗战时一天只有两碗平平的小米稀饭,机枪手个子大、饿得快,饿极了说:“我们就领谷子吃,不脱皮,石头子也不要挑,吃下去顶饿。”指导员作动员,话很朴素:“将来挎包里都会有馒头的。”这些关于吃饭的故事让人感慨到心疼。
他们吃不上好饭,是为了让大家有饭吃;而许多老百姓,也倾力托举。老革命马文贤讲过淮海战役前后两个故事:运粮的山东民工宁肯饿肚子赶路,也不动小推车上一粒军粮;大年初一,房东大嫂倾其所有只能做出十三只水饺,给借住的十三名子弟兵每人一只。一名刚从淮海战场过来的解放战士边吃边流泪:“在国民党那边,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而民心何以如此?老八路董兴旺曾给笔者讲过一个没吃上饭的故事。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后,吃穿成了问题。饿了几天的警卫战士从老乡家地窖找到粮食,留下纸条和银元准备做饭,被路过的邓小平制止:“老乡不在家,也不能随便动他们的东西。”
一饮一啄,民心自见。一个崭新的中国,让“好好吃饭”第一次成为可能。
同样,把饭碗端牢,并不容易。更何况,还总有人不想让中国人端稳“好好吃饭”的饭碗。依然是真实的故事:长津湖严寒里,司务长赶走所有人,独自生火煮土豆,他说万一敌军轰炸,只会牺牲一个;送上阵地后,潘宗道和战友们把冻成冰疙瘩的土豆夹在胳肢窝,用体温化一层、啃一层。冯树凭和战友在战斗中缴获过美军每个士兵都配发的战斗口粮,而自己只有一把炒面一把雪,他乐观地说:“冲到敌人山头抓一口雪到嘴里,真是甜的。”西藏戍边时,邓德令和战友吃到的饭总是半生不熟。罗布泊造原子弹时,我军第一代装甲兵孙才记得,又苦又咸的孔雀河水只够做饭,“水比油贵”,可“不管怎么苦,没有人叫苦”。
翻开媒体的报道中,我们记录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吃不好”。譬如,今天的年轻人可能会惊讶,春节发几斤反季节蔬菜曾是被人羡慕的福利。1988年启动的“菜篮子工程”,才把“蔬菜自由”写进了寻常日子。我们记下这些关于努力吃饱饭、吃得好的真实故事,也听到过西藏边防五千多米高山上,官兵们长期啃着干粮驻守雪山哨所的故事。如今,戍边的江苏老乡告诉我们,新鲜蔬菜已能四季送上哨位。
“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每个‘小家’热气腾腾,中国这个‘大家’就蒸蒸日上。”这句话,把家国相依讲得再透彻不过了。回望来路,几代人的“吃不好”,为的不正是今天亿万家庭灶台上这香喷喷的热气?
十多年前,一位派驻战乱国家的江苏维和警察,这样给笔者描述他在任务区年夜饭的背景音:这里“哒哒”,那里“哒哒哒”,多希望这枪声能变成鞭炮声。中国人朴素的愿望,从当年那位革命者说“全世界都要有饭吃”,到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希望每个人尤其是孩子能“好好吃饭”,其实一直未变。
还是网友们总结得实在,好好吃饭,珍惜每一粒粮食和蔬菜,珍惜每一个热气腾腾的安稳日子。
撰稿 | 瞭望评论员 陈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