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林 华中科技大学新传学院教授
近期参加抖音“戏谑的边界与伤害-玩梗式网暴案例研讨会”,针对当下的新型网络暴力形态,就一些疑难复杂的网暴案例,跨领域和其他专家交流了平台治理的边界与尺度。接到这个邀请时,我便思考一个问题,我以何种身份参与这个讨论?
看上去身份似乎很清晰,一个新闻学教授、曾经的媒体评论员、写过诸多批判网暴的文章,信奉理性与客观,针砭时弊,鞭挞丑陋,当然是站在一个给疑难网暴案例进行诊断并开出治理药方的医生身份立场,从我擅长的新闻传播角度贡献专业智慧。网暴是一种社会病、网络病,作为教授和评论员,我就是一个医生。
可,面对网暴,我真是一个医生吗?
身处网暴现场中的网民,一个个正义凛然攻击欲十足的人,哪一个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又有哪一个不觉得自己调侃、戏谑、攻击的对象“有病”,更有哪一个觉得自己是在参与一场将把人逼进绝境的网暴?一个人的脏话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抒情诗,不就调侃几句嘛,不就P个图嘛,至于吗?你看,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代表着正义的侠士与治疗腐败病症的医生,被骂、被调侃、被起底的人肯定都有病,讨伐是一种社会疗治方式。
网暴问题的症结正在这里,自以为是医生的病人太多了,人人都有一种强烈的侠士正义感和医生角色代入感。“你有病,我得治你”——医生角色拥挤不堪,病人意识寥寥无几,那种摁着别人的头去吃药去治病的强烈欲望,形成充满暴力压制的群体行为,网暴由此而生,群体成为个体的掩体,一场无需负责的杀人游戏。实际上,在网络暴力问题上,人们更普遍的身份不是医生,而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