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古天乐、李若彤版《神雕侠侣》,最让我意难平的,不是杨过与小龙女的十六年之约,而是杨过与李莫愁之间那些若即若离的纠缠。
你看他们的每场对手戏,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她追杀他、囚禁他、拿冰魄银针抵他咽喉,却又几次三番手下留情;他戏弄她、怒骂她、趁她不备偷走她的《五毒秘传》,眼底却总藏着一丝怜惜。杨过嘴上叫她"李师伯",身子却在古墓里主动搂过她的腰;李莫愁口口声声要杀"淫贼",银针到了半路,却总会偏一寸。
这不是恨,恨不会让人反复纠缠却始终不痛下杀手。这是两个骄傲又孤独的人,在江湖的腥风血雨里无意间撞到了彼此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因为骄傲,谁也不肯承认。
小龙女对杨过,是师父对徒弟的爱,是十六年等待换来的苦情,干净、圣洁,像月光,可月光照不暖人。而李莫愁呢?她是火,烧自己也烧别人,但你靠近她的时候,至少是热的。
当年第一次看神雕侠侣,我一度认为李莫愁才是女一号,她跟杨过的互动,像极了情窦初开少男少女之间的嬉戏打闹,只可惜,李莫愁没这个命。
说李莫愁不美的人,一定没认真看过雪梨。
雪梨少女时就很美,常年是短发女神的代言人,出演神雕侠侣时29岁,正是一个女演员最好的年华,一颦一笑,既有少女的纯真,也有少妇的温柔,还有魔女的妖娆。说实话,李莫愁比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姑,更有魅力,更能撩拨人的心弦。
她眉眼间是带毒的温柔,一身薄衫风里来雨里去,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曼珠沙华。她美得不温柔、不讨喜,却让人移不开眼。古墓派的女子似乎都生得好皮囊,但小龙女的美是冷的、淡的、远的,像一尊玉雕,而李莫愁的美是浓烈的、灼人的、带血腥气的,是活生生的人。她一袭道袍策马而来的时候,比任何名门正派的女侠都更像一个"江湖人"。
金庸写她,每次出场都有一段赤练仙子的描写,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偏偏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带霜。你想想,一个本该在江南水乡绣花嫁人的姑娘,被情伤逼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她杀人时穿的衣裳都是好看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爱美的、渴望被爱的女子。只是没人愿意看见罢了。
杨过看见了。
但真正让我说"选她"的,不是美貌,是可怜。
李莫愁这辈子最大的错,是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陆展元何许人也?一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留下一句"此生无缘"就转身娶了何沅君,把一个少女所有的痴情和尊严踩进了泥里。从此李莫愁把心锁进冰窖,越狠越是放不下。她追杀陆家,不是因为她恨陆展元,恰恰是因为她至今还爱他。恨是爱的回声,没有人会花一辈子追杀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
你看她后来对待小郭襄的那几场戏。她明明可以一掌拍死这个婴儿,却犹豫了,她抱着郭襄在雪地里走,眼神甚至有了母亲的温柔。一个被恨意浸透的人,心里居然还留着这样一块干净的地方——这不是可怜是什么?
还有她反反复复念的那首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每念一次,都是往自己心口上扎一刀。她不是不懂情,她是太懂了,懂到把自己烧成了灰,也没有等到那个接住她的人。
杨过懂这种痛。他自己就是被父亲身份连累、被天下人唾弃的孤狼。两个被世界辜负的人,本该在一起取暖。
小龙女是神雕里的白月光,纯洁无瑕,是金庸写给读者的一场梦。可我偏不做梦。我偏想做那个拽李莫愁出执念的人。
如果我是杨过,我不会只看到她的银针和冰魄。我会看到银针背后那个不敢再爱的姑娘,看到冰魄底下那颗被陆展元碾碎过的心。我会告诉她:你不用再用恨来证明自己还活着,你的毒我可以解,你的冷我可以暖。
世间最动人的爱情,不是旗鼓相当的般配,而是"我知道你坏,可我偏要渡你"。杨过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不羁。可惜金庸没给他这个选择,于是李莫愁死在了绝情谷的火里,死在情花丛中,临死手里还攥着那半片刻了"情"字的绢帕。
那场火,烧掉的不只是一个女魔头,还是一个女人等了一生也没等到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