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九月,秋老虎还没退干净,白天太阳晒得身上发烫,早晚又透着一股子凉意。我那会儿在我们市外事办做普通办事员,已经干了十二年接待工作,大大小小外地团体、外国来客见过不少。我们这座城市,不是省会,也不是旅游出名的地方,实打实的三四线地级市,外面很多人听都没听过它的名字,主要靠装备制造、农产品加工过日子,普普通通一座内地小城。城市面积不算大,人口也就一百多万,没有什么举世闻名的景点,也没有动辄上百米的超级摩天大楼,本地人大多老老实实上班、种地、做小生意,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平时网上聊起国内城市榜单,这座城市经常排不到靠前的位置,很多外地人的印象里,三四线城市,就是楼房旧、马路窄,过日子能凑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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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过来的是哈萨克斯坦经贸考察团,一共九个人。带队的叫别克托夫,五十四岁,常年做经贸往来,跑过不少国家。剩下八个人里面,有本土企业老板,有报社记者,还有地方政府工作人员。没来中国内地之前,他们获取中国的消息大多来自外网报道、老旧影像资料。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也就北京、上海这种大都市高楼遍地,热闹繁华,剩下普通城市楼房老旧,道路坑洼,基础设施跟不上老百姓过日子的需求。这趟行程原本计划先在省会待两天,再转到我们这座地级市,实地看看中小企业产业园、城市社区,瞧瞧普通老百姓真实生活,寻找两边做生意合作的机会。他们一行人从阿拉木图坐飞机入境,先落到省会大城市,在省会待了一整天,看见省会的高楼地铁,心里是有所准备的,可他们心里默认,省会是大城市,等去到下面的三四线,条件就要往下掉一大截。
高铁稳稳停靠我市高铁站,车门哗啦打开,考察团成员挨个走下车。出站大厅宽敞透亮,大块玻璃采光,地砖擦得干干净净,来往旅客有序进出,没有乱糟糟扎堆吵闹的场面。站前广场划分清清楚楚,网约车等候区、公交站台、出租车候客点,标识标牌一目了然,路边绿化树修剪整齐,便民座椅、路灯、监控样样齐全。广场边角还有公共卫生间,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洗手台、烘手器全部配齐,不少下车的旅客进去洗漱休整。
别克托夫手里攥着黑色封皮笔记本,站在广场台阶上,脑袋左右来回转动,不停打量四周。身后考察团成员纷纷掏出手机,到处拍照录像。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专门对着高铁站的屋顶、广场上的路灯,一张接着一张拍。
我们这边牵头接待的张主任往前踏出一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一路坐高铁奔波辛苦,咱们先上中巴车,去往市区。”
一行人陆续登上接待中巴大巴,车子开出高铁站广场,驶入城市主干道。双向八车道柏油马路,路面平整,看不见坑洼补丁,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人行道分得明明白白,电动车、小汽车各行其道,互不抢行。道路两边一排排高层居民住宅楼,外立面干净整洁,楼间距宽敞。沿街商铺一家挨着一家,药店、连锁超市、饭馆、生鲜水果店,招牌规整,行道树枝繁叶茂。路边路口,红绿灯正常工作,非机动车等待区画得清清楚楚,行人和电动车都乖乖等信号灯,很少看见乱闯马路的人。
中巴特意放慢车速,方便外宾看街景。车厢里面安安静静,考察团的人全都把脸贴在车窗玻璃往外看,没人说话,眼睛不停扫视街道两边景象。
别克托夫眉头微微皱起,脑袋一会偏向车窗左边,一会偏向右边。坐在他旁边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拜森,手指头扒着车窗边框,小声用本国语言嘟囔几句,转头跟别克托夫交流。车厢中间的翻译小周,压低声音,把两个人对话翻译给前排的我们听。
拜森说:“我之前看过不少海外的纪录片,以为中国除了少数大城市,其他城市建设水平不会太高,眼前这条路,这些居民区,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三四线城市马路会窄很多,楼房也会破旧。”
别克托夫轻轻点头,翻开手上的笔记本,拿起笔,却迟迟没有往下写,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窗外。
中巴继续往前开,穿过老城区。老城区楼房不算高,大多六七层老式居民楼,外墙全部翻新粉刷过,干干净净。小区外面铺好了柏油小路,围墙边上种满花草。街边随处可见改造过来的便民服务岗亭,老头老太太坐在石凳上下棋聊天,接送孩子的电动车来来往往,满是市井烟火气。路边的小学校门口,刚好赶上放学的时间,学校门口斑马线、减速带全部齐全,护学岗的交警站在路边,引导学生过马路,家长有序在路边等候,没有堵得水泄不通。
拜森又开口,对着翻译说道:“老城区也收拾得这么规整,街边老百姓神态都很放松,看不出紧张压抑。就算是老房子,也没有破败不堪的样子。”
翻译把原话转述过来,张主任坐在前排,回过头淡淡回话:“老城区前些年做过老旧小区改造,路面、下水管道、外墙全部翻新,老百姓居住环境改善不少。不光刷墙铺路,地下的污水管网全部重新铺,以前一下雨就积水的问题,现在基本看不到了。”
车子继续向前,路过城市内河景观带。河道两岸砌好石头护栏,沿河铺长长的塑胶健身步道,不少市民散步遛弯,老人打太极,年轻人跑步,河水清澈,水面飘着几只白鹭。河岸边还有几处公共厕所,隔几百米就有一处。河边还有亲水平台,有家长带着小孩子蹲在岸边看水里的小鱼。
这个时候,别克托夫身体微微往前探,冲着前排张主任开口发问,声音不大,车厢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翻译立刻同步翻译。
“我想问一句,这里仅仅是一座三四线城市吗?”
车厢瞬间安静片刻,我们几个接待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一眼,接待外来客人,这种问题我们不是第一次听见。很多外国人来过国内大城市,再来到普通地级市,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张主任听完笑了笑,坦然回话:“没错,按照国内城市分级,我们就是一座普通三四线地级市,不是省会,也不是经济特区。我们没有大量外来游客,城市建设,主要就是服务本地一百多万老百姓过日子。”
别克托夫听完,身子向后靠回座椅后背,长长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又把脸转向车窗外面,不再说话。
中巴开到提前预定好的酒店,这是本地普通四星级酒店,不是奢华高档场所,本地人办酒席、开会议经常来这里。车子停稳,大伙陆续下车走进大堂。大堂地面光亮,中央空调温度适宜,前台有双语标识,角落摆放自动饮水机、雨伞租借设备,电梯运行平稳,客房宽带网络、二十四小时热水,全套设施一应俱全。房间里面插座接口齐全,有usb充电口,窗帘是电动的,卫生间干湿分离。
放下行李休整四十分钟,下午两点半,按照既定行程,坐车去往本地装备制造产业园。产业园大门宽阔,园区内部马路平整宽阔,一排排标准化钢结构厂房整齐排列,厂区道路干净,绿化到位。厂房外面停放大量等待装货的大货车,集装箱堆放在货运区域,工人穿着统一工装来来往往干活,秩序井然。园区里面还有专门的职工宿舍楼,给外地来上班的工人住,楼下有超市、食堂、篮球场。
产业园刘总早早在园区门口等候,看见车子过来快步迎上来。
“欢迎各位哈萨克斯坦朋友,欢迎来我们产业园参观考察。”
一行人跟着刘总走进一号生产车间。车间厂房空间巨大,一台台大型机器整齐摆放,机器轰隆隆运转,流水线有条不紊工作。工人们站在各自岗位按流程操作,地面打扫干净,看不见杂乱废料,安全警示标识随处可见。车间顶部大型风扇缓缓转动,通风降温做得到位,虽然机器轰鸣,但是车间里面不会闷热憋闷。墙角放着急救箱,消防器材按规定摆放,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安全出口指示牌。
拜森走到一台大型加工机床跟前,伸手轻轻摸机床外壳,扭头看向刘总。
“这些设备,是从什么国家进口过来的?”
刘总笑着回话:“一部分早期设备国外引进,现在车间大半机器,都是咱们国内本土企业生产制造,本地就有配套工厂。产业园几十家企业,做农机配件、工程机械零部件,不少产品出口中亚各国,哈萨克斯坦也有我们的客户。很多哈萨克斯坦农场在用的农机零件,就是我们这里生产出来的。”
别克托夫听完,走到生产线旁边,盯着流水线加工出来的金属配件看很久,低头又看向地面,看向来来往往干活的工人。
“这么大规模现代化生产车间,在你们国家,是不是只有大城市才有?”别克托夫问道。
刘总摇了摇头:“不是。现在国内很多地级市,甚至一些县城,都建有这样的产业园区。各地根据自身条件发展制造业,不是一二线大城市才有工厂。有的县城专门做五金,有的县城专门做纺织,每个地方找准自己的路子。”
考察团里面的报社女记者娜扎尔,手里拿着录音笔不停记录,时不时拿出手机拍摄车间生产画面。
“工人的工资待遇怎么样?普通工人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钱?”娜扎尔问道。
刘总答道:“普通熟练工,每个月到手四千多到六千不等,缴纳五险一金,包吃住或者发放住房补贴,加班另外算加班费。逢年过节还有福利物资。厂里还给工人做安全教育培训,定期组织体检。”
翻译把这段话讲出来,拜森听完,嘴巴微微张开,明显有些意外。
“三四线城市普通工人,能拿到这样的收入,这个水平已经不低。我们国家很多工厂普通工人,收入达不到这个标准。”拜森说道。
别克托夫在本子上飞快书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们能不能找两位一线工人简单聊几句?”别克托夫提出请求。
刘总点头:“没问题。”
刘总招手叫来两个干完手上活短暂休息的工人,一男一女,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翻译在中间做沟通。
别克托夫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上班,离家远不远?平时上下班方便吗?”
男工人四十来岁,手上还沾着一点机油,大大方方回话:“家就在旁边的安置小区,骑电动车十五分钟就到厂里。园区门口有公交站,好几路公交车直通各个居民区,出行很方便。就算是家住乡下,城乡公交也能坐到厂门口。”
娜扎尔接着提问:“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上班会不会顾不上家里?”
女工人擦了擦手上油污,回道:“小区楼下有幼儿园,孩子送去上学,老人在家,社区里面有养老活动中心。下班回去买菜做饭,两头都顾得上。我们厂里还有女职工休息室,带孩子临时过来也有地方待。”
简单聊完几句,考察团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
离开一号车间,一行人又参观零部件仓库,成品堆放区,出口货物打包区域。一排排打包完毕的货物,纸箱上面贴着出口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货运标签。仓库里面货架高高的,有叉车来回转运货物,扫码机器扫一下,货物信息全部显示出来。
拜森指着那些包装箱:“原来我们国内市场上,不少农机配件,就是从你们这座城市生产发过去的,以前我一直以为产自沿海大城市。我做贸易很多年,之前都没有留意过这座城市。”
刘总回道:“现在内陆物流打通,中欧班列直接从我们这边的货运场站发车,货物运到中亚很快,运费也降下来了,内陆城市的产品也能大量出口国外。我们本地的货运场站,每周都有班列发往中亚。”
从产业园出来,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中巴车载着一行人,去往本地改造完成的老旧社区,这是行程安排好的民生参观点。
车子开进小区大门,智能道闸自动起落,小区路面全部铺成沥青,坑洼土路全部消失。楼栋外墙粉刷一新,楼道扶手全部换成防滑新的。闲置空地改成小口袋公园,安装一排排健身器材,石凳石桌摆放在树下。楼下有社区党群服务站、老年食堂、社区卫生服务站,快递柜整齐排列,电动车专门划出来停放充电区域,电线全部规整,看不到私拉乱接的电线。小区的监控摄像头布满各个角落,保障居民安全。
小区里面人不少,老太太坐在树下拉家常,小孩子在游乐设施上面跑来跑去,几个老头在石桌上下象棋。有个老奶奶坐在长椅上面,手里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放得不大。
社区王书记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看见我们下车,迎了上来。
“欢迎各位外宾来我们社区看一看。”
别克托夫迈步走进小区,四处张望,目光落在楼下的老年食堂门口。门口摆着一块公示板,上面写着每日饭菜价格,几块钱就能吃上一顿热乎饭。
“这个食堂是干什么的?”别克托夫指着公示板问道。
王书记开口解释:“这是社区老年食堂,主要服务小区里面年纪大行动不方便的老人。一顿午饭,两菜一汤,十来块钱,高龄老人还有补贴,花更少的钱。腿脚实在走不动,还可以打电话叫志愿者上门送餐。不光老人,普通居民也可以过来吃饭。”
娜扎尔拿出录音笔,往前走上两步:“我能不能进去看一看食堂里面?”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王书记推开食堂大门。
食堂大厅干干净净,桌椅摆放整齐,后厨隔着玻璃可以看见厨师忙碌,操作台干干净净,消毒柜、冰箱一应俱全。几个老人正坐在餐桌边上吃饭,碗里面有菜有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看见我们一群人,也不怯生,嘴里嚼着饭菜随口搭话:“现在日子舒服咯,不想做饭,下楼就有热饭吃,不用自己生火折腾。以前年纪大,烧火做饭都费劲。”
翻译把老大爷的原话转述过去,别克托夫站在原地,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走出老年食堂,旁边就是社区卫生服务站,玻璃大门敞开。我们一行人走进去,不大的屋子,挂号窗口、问诊室、取药窗口划分清楚,测血压测血糖的仪器摆在大厅,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量身体指标,小病小痛不用跑大医院。柜子里面放着常用的感冒药、降压药。
拜森走到测血压仪器旁边,伸手摸了摸仪器外壳。
“普通居民,来这里看病,收费贵不贵?”拜森问道。
王书记回答:“有医保报销,头疼脑热拿点药,花不了多少钱。家庭医生还会定期上门,给年纪大的老人做体检,量血压测血糖,都是免费的。行动不便的残疾人,也会上门服务。”
从社区卫生服务站出来,往前走几步,就是社区活动室。屋子里面,一部分老太太坐在一起剪纸做手工,另一间屋子,几个老头在下象棋,还有一张大长桌子,几个小朋友在写作业,有社区志愿者在一旁照看辅导。周末的时候,这里还会开免费的兴趣小课堂。
别克托夫走到窗边,看着屋子里面热热闹闹的场景。
“一个普通三四线城市的居民小区,配套居然做到这种程度。”别克托夫低声说道。
我们一行人继续在小区里面慢慢走,路过居民楼单元门口,墙上贴着改造前后对比照片。照片上面,改造之前,路面坑坑洼洼,墙体斑驳脱落,到处乱搭乱建电线,下雨天楼道还会漏水,跟眼前的景象完全是两个样子。
拜森盯着墙上的老照片看了很久。
“短短几年时间,一个老旧小区可以变化这么大。”拜森说道。
王书记接过话头:“政府出钱出政策,老百姓也参与提意见,哪些地方要改,听居民的想法,一点点把小区改到现在这个模样。不是上面单方面拍板,居民有想法都可以到社区提。”
天色慢慢暗下来,夜幕降临,路灯全部亮起。按照行程,晚饭安排在城区的智慧农贸市场旁边的特色餐馆,顺路先带考察团参观农贸市场。
走进农贸市场大门,市场里面灯火通明,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污水横流的景象。摊位划分得清清楚楚,蔬菜区、肉类区、水产区、干货粮油区,每一个摊位上面明码标价,每家商户都挂着营业执照。市场角落设立检测台,每天抽检蔬菜水果,检测结果公示在大屏幕上面。市场还备有急救包、爱心雨伞、免费饮水点,各种各样便民小设施摆放在服务台上面。市场里面还有公平秤,老百姓买完菜,可以过来复称,不怕缺斤短两。
市场里面人来人往,老百姓买菜讨价还价,烟火气十足。
娜扎尔走到卖蔬菜的摊位跟前,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转头看向卖菜的大姐。
“这里菜价贵不贵,普通老百姓能不能承受?”娜扎尔问道。
卖菜大姐听不懂外语,翻译把问题讲给她听。大姐咧嘴一笑:“老百姓过日子,菜价都实在,天天都要买菜,贵了谁还来买。一年四季的菜都不缺。”
别克托夫走到水产摊位,看着盆里面活蹦乱跳的鱼虾。
“普通老百姓,是不是经常可以买到水产品?”别克托夫问道。
张主任在一旁回话:“交通物流发达,全国各地的蔬菜水果水产,都能运到我们这座内陆城市。普通老百姓想吃,随时都可以买。冷链物流通了,南方的水果,海边的海鲜,运过来也不会太贵。”
参观完农贸市场,走到隔壁餐馆吃晚饭。餐桌上摆上本地特色家常菜,牛羊肉、本地蔬菜,还有面食。饭桌上,大家没有讲多么宏大的大道理,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唠家常。拜森还问起本地农民种地的情况,张主任跟他讲土地流转、农机补贴,讲农民种地也有保险,遇到天灾有补偿。
别克托夫端起水杯,看向我们这边几个人。
“说实话,没来这里之前,我们对于中国普通城市的认知有很大偏差。我们以为繁华只属于少数大城市,今天跑了高铁站、城市街道、产业园、居民小区、农贸市场,全部看下来,才知道普通三四线城市的真实面貌。”
拜森紧跟着开口:“我们国家很多城镇,规模不比这里小,但是基础设施、民生配套,差距很明显。今天看到的一切,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不是书本、网络上面的图片。”
娜扎尔手里握着笔记本:“我回去之后,要把今天看到的全部如实写进报道,不能再拿老旧印象去描述中国。”
晚饭吃完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八点多。考察团提出,不想早早回房间休息,想要出去随便在街上走走,看一看夜晚普通市民的夜生活。我们安排两个工作人员,还有翻译小周陪同他们出门。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沿街商铺灯火全开,超市、水果店、小吃店人来人往。广场上面,不少大妈跳广场舞,音乐声音不大,不吵周边住户。路边夜市小摊,烤串、小吃,不少年轻人坐着吃东西聊天。人行道上散步遛弯的市民络绎不绝。路过一个公交站台,夜晚还有公交车来回通行,站牌上面电子屏幕实时显示公交车还有几分钟到站。
拜森指着公交站牌上面的电子显示屏:“就连公交站台,都做得这么细致。”
翻译把话翻译过来,陪同的工作人员回道:“现在国内很多普通城市,公交站台都更新成这种智能站牌,老百姓等车心里有数,不用盲目的等。就算是冬天大冷天,也不用在寒风里面干等。”
几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连锁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大半夜里面依旧开门,灯火透亮。
娜扎尔推开便利店的门进去转了一圈,货架上面吃喝日用样样齐全。
“普通城市,夜间生活也这么方便。”娜扎尔说道。
在街上逛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返回酒店。
第二天一整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参观本地农产品深加工企业,大片车间,把本地种植的粮食、果蔬加工成成品,很多产品出口中亚。车间流水线把果子清洗、分装、做成果干。车间外面,大片的原料仓库,堆放本地收上来的粮食。企业负责人跟考察团讲,本地农民种出来的农作物,不愁销路,深加工企业直接收购,农民不用自己到处跑着卖货。考察团的人走到原料仓库,伸手抓起一把粮食,仔细打量。拜森还问粮食收购价格,负责人如实一一作答。
中午参加小型经贸座谈会,会议室长条桌子,两边分坐我方工作人员和考察团成员,矿泉水摆放在桌面。
别克托夫坐在会议桌一侧,双手放在桌面上面。
“经过昨天一整天实地走访,我们对这座城市有了全新的认识。我们过来,不光想要做生意,也想学习你们城市建设、民生保障方面的经验。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回去好好借鉴。”
我方参会的李副主任开口回话:“我们也希望两边多走动,多交流,互通有无,不光做生意,民间互相多看一看,了解彼此真实的生活。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长处,互相学习,大家都能过得更好。”
座谈会上面,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聊农产品贸易,聊农机设备采购,聊跨境物流,聊民间文化交流,谈成好几项初步合作意向。双方互换联系方式,约定后续线上继续对接细节。
下午,考察团主动提出,想要去普通市民的政务服务大厅看一看。我们驱车前往市政务服务中心。大厅宽敞明亮,各个办事窗口划分清楚,社保、医保、房产、工商业务,都可以在这里办理。不少老百姓坐在等候区,叫号屏幕滚动显示号码。自助办事机器摆放在大厅两侧,老百姓自己就可以操作办理很多业务,不用排队窗口。还有专门的志愿者,年纪大不懂机器的老人,志愿者上前帮忙操作。
考察团几个人站在大厅里面,看着来来往往办事的群众。
拜森走到自助机器跟前,看着屏幕上面的操作界面。
“很多业务,老百姓自己机器上面就能办好?”拜森问道。
政务大厅的讲解员点头回话:“对,很多简单业务,不用排队窗口,自助机器几分钟就办完。老年人不会操作,有志愿者帮忙。现在很多业务手机上也能办,不用跑大厅。”
娜扎尔看向等候座椅上面坐着的一位老大爷,征得对方同意之后,简单聊上几句。
老大爷说:“以前办个社保业务,跑好几个地方,来回折腾。现在全部集中到这一栋楼里面,一趟就办完,省心省力。”
翻译转述完老大爷的话,考察团几个人互相点头。
傍晚时分,考察团本次在我们这座三四线城市的行程全部结束。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坐高铁离开,去往别的城市继续考察。
离开前一晚,我们安排简单送别茶话会。屋子里面摆上本地瓜果点心。
别克托夫端起茶杯,看向我们在场所有人。
“这两天,我们走过的每一处地方,看到的厂房、小区、菜市场、政务大厅,还有普普通通老百姓脸上的神态,全部实实在在记在我们心里。没来之前,我万万想不到,一座普通三四线城市,可以建设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多外国媒体报道,是片面的,没有展现真实的中国。回去之后,我们会把亲眼所见,如实告诉我们国家的民众。”
拜森跟着说道:“这次过来,收获太大。不光找到了做生意的机会,更重要的,看见了真实普通人的生活状态。”
娜扎尔合上手里厚厚的笔记本:“作为记者,我不能再靠网络二手资料写文章,要把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写出来。”
茶话会结束,送别外宾回到酒店。我收拾手上的接待材料,本子上面记满这两天的见闻对话。我干接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外国访客,刚来的时候带着固有偏见,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之后,想法彻底发生改变。
第三天早上,我们一行人到高铁站送行。考察团九个人拎着行李,排队等候高铁。别克托夫走到我和张主任面前,主动伸出手握手告别。
“非常感谢这两天的接待,让我们看见一座真实的中国普通城市。”别克托夫说道。
张主任握住他的手回话:“欢迎以后常过来,多走走多看看,眼见才为实。”
高铁到站,考察团一行人登上列车。车门关闭,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回去的路上,中巴车行驶在熟悉的城市道路上,街道上车来人往,老百姓照常过日子,上班买菜接送孩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这座没有多大名气的三四线小城,没有惊天动地的奇观,就是踏踏实实把老百姓过日子的一件件小事做好。
耳听千遍,不如亲眼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