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孤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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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47年7月刘邓大军过黄河起，我军全面转入外线反攻，战争的形态也随之发生重大变化，大兵团作战将成为常态，各野战军也将打破区域限制，经常性地配合作战。如此一来，如何协调各个野战军之间高效配合，就成为新的课题。

对于反攻阶段的战术原则，总部一开始的指示是“分散大敌、歼灭小敌”，也就是想办法让敌人疲于奔命并分散兵力，我军以纵队为单位集中歼敌，每次最多歼敌一两个旅，这其实也是我军自红军时代就广泛应用的战术。不过，战争实践却证明，随着战场环境的变化，这套以往屡试不爽的战法目前已经不灵了。

原因何在？一方面蒋军开始组建机动兵团，把几个整编师打包一起行动，让我军一口吃不掉；另一方面，中原地区地势平坦，交通便利，敌军机动优势明显，便于相互增援。如此一来，我军一时面临“大的吃不掉，小的吃不着”的困境。

在中原战场，我军自1947年夏天到1948年春天，一直无法打成一个像样的歼灭战。为改变这种胶着局面，南线主要将领粟裕、陈赓、刘伯承等都向总部建议“几个力量配合或集中作战”。总部接受了这一意见，让原本准备渡江的华野粟裕部暂时不过江，加入中原作战中。

这是战略方针的重大调整，究竟能否行得通？大歼灭战能否打得成？一切都要靠实践来检验，因此首战就显得格外重要。粟裕谋划了一个“打5军”的计划，也就是让陈（士榘）唐（亮）兵团由许昌向淮阳移动，吸引邱清泉的第5军南下，等待邱部到达淮阳后，粟裕马上率部过黄河吸引邱北上，然后会同陈唐兵团南北夹击，吃掉5军。

【华野在濮阳整训期间，主要干部和朱总司令合影】

要实现这一计划，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要把胡琏的18军挡在战场之外。以当时我军的实力，要想一举吃掉邱清泉和胡琏两大王牌军是不可能的，单靠粟裕部的力量既要歼灭邱清泉又要挡住胡琏也是不够的，因此这一仗必须刘邓部全力配合不可。总部明确指示刘邓，中野夏季作战的中心任务是保障粟裕歼灭第5军，牵制18军。

刘邓坚决执行这一命令，围攻位于确山的整编28师，目的就是把胡琏的18军引过来，离鲁西南越远越好。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白崇禧并未派18军增援确山，而是派来了战斗力差一个档次的张轸兵团。如此一来，刘伯承决心反客为主，集中陈赓、陈锡联两个兵团吃掉张轸。

这一仗如果打成了，那将是中野自进入大别山以来的空前胜利，也将开创我军在野战中一次歼敌一个兵团的先例。刘伯承为此决心很大，他将作战计划上报总部并转告粟裕，并下令所属各部做好准备。

战场态势瞬息万变，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刘伯承临时改变作战计划，也是因敌而变的果断之举。但如此一来，18军必然会来增援，而要牵制18军，就非得靠陈唐兵团不可，而动用了陈唐部，吸引邱清泉的第一步棋便下不成，那就意味着粟裕打5军的计划完全无法实施。

华野与中野携手的这场大战，究竟是以华野为主、中野配合呢？还是以中野为主，华野配合呢？需要总部予以决策。一开始主席仍倾向于打5军的原计划，但张轸兵团已经进入了南阳以东的预想战场，刘邓称机会难得，强烈建议陈唐部阻击18军，粟裕部尽快过河，牵制敌军，以保障中野吃掉张轸部。

【华野领导合影。左起：叶飞、丁秋生、韦国清、邓子恢、陈毅、唐亮、粟裕、陈士榘、谭震林】

比较而言，吃掉邱清泉当然比吃掉张轸战果大得多，但粟裕打5军的计划风险较大、变数较多，能不能抓得住5军尚未可知，而张轸部眼下确实已经被中野给抓住了，而且张轸兵团的三个整编师都是杂牌，且处于脱离阵地的运动状态中，肯定比打5军把握要大。权衡再三，主席同意了刘伯承的计划，命陈唐部进入平汉路以西阻击18军。

宛东战役由此打响。刘伯承的部署是——陈锡联兵团用两个团佯攻确山，其余部队全部西进，会同陈赓4纵、陈再道2纵、暂归中野指挥的华野宋时轮10纵，以及王宏坤桐柏军区部队，在羊册、泌阳地区一同围歼张轸部。

这一仗刘伯承集中了6个纵队，如果能成功合围张轸部，将形成2:1的兵力优势，即便不能彻底歼灭，至少也能予敌于重创。

为给东西两集团集结争取时间，刘伯承命陈赓部和王宏坤部向张轸兵团南北两翼进攻，迟滞敌军的推进速度。另外还特别强调“使敌无法于明控制羊册、泌阳线以东山地”。

刘伯承一向算无遗策，这一次却被张轸看出了破绽。陈赓部和王宏坤部与敌激战一夜后撤出战场，虽然迟滞了张轸部的推进速度，但也引起了张轸的警觉。佯攻确山只用两个团的力量，不像是真打的样子。当张轸询问信阳指挥所确山的战况时，参谋长朱其平在步话机里用日语告诫张轸（张轸和朱其平都曾在日本留学），千万不能再向前，赶紧回南阳。张在电话中耍诈，说本军还是继续前进，敌人虽多，我有把握打垮。

张轸一部向东佯动，陈赓中计，急令4纵、2纵、10纵从敌左右两侧超越，控制羊册、泌阳线以东山地。如此一来，张轸部西窜的道路便完全敞开了。张轸部于凌晨突然掉头西窜，成功撤至南阳，致使刘伯承的围歼计划完全落空。

【张轸（1894年4月15日—1981年7月26日），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和日本陆军士官学校，1949年起义】

不过，宋时轮并未执行陈赓的命令，只是让2纵东去，自己率10纵随机应变，成功将敌整编58师师部及一个旅兜住，在2纵和桐柏军区部队配合下全歼敌军5000余人。在此期间，张轸也派人增援，被陈赓部阻挡，陈唐部也成功挡住了胡琏。连同阻击战斗的战果，本次战役共歼敌12000余人。

宛东战役集中了中野6个纵队和华野陈唐兵团的3个纵队，如此规模的战役在南线反攻中还是第一次，但目标未完成达成，还好宋时轮成功地截住了敌人一部。因为宛东战役的发动，使得粟裕原定的计划无法实施，粟裕心中的失落感可想而知。为此主席致电粟裕，安慰他战机很多，要有耐心。

【宛东战役结束半个月后，粟裕发动豫东战役，陈唐兵团攻克河南省会开封】

战后，刘伯承坦然说仗没打好，和预期战果相去甚远。在敌人机动能力及通讯手段都有提升的情况下，传统的围城打援战术也不是百试百灵，而且在此次战役中刘邓的指挥部距离前线太远，难以及时掌握战场态势，下级在理解上级指示精神时也太过机械，这才导致原定的歼灭战没打成。

不过话说回来，以当时中野的兵力实力，即便成功围住张轸兵团，可能也难以一口吃掉。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在之后的中原逐鹿中，主席把粟裕部作为主要的突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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