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光》

梁鸿 著

中信出版社

2025年9月

■刘茉琳

梁鸿又一次走进极具挑战性的写作领域——这一次她写的不是一片土地或一个村庄，而是充满未知的内心世界。《要有光》关注的是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

作为书写者，梁鸿以惊人的毅力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中介，与无数个生命发生联结。读者打开这本书会发现，在孩子们的心灵世界里会发生“地震”、席卷“海啸”，父母师长的“鸡娃”与“爱护”可能如烈日灼心，误解、打压更会制造冰雪荒原，阅读的过程让人始终不能淡然。至尾声也没有明确答案，因为这是一个大问题，需要我们每一个人来思考。

全书分为三个主要部分。其中，“海淀”是全国教育资源最集中的地方，这一部分凸显的是高素质父母“鸡娃”过程的问题，名校目标高悬头顶。而丹县，则代表着那些留守儿童集中的山区，这些地方的孩子往往等发病严重了（伤人伤己破坏性极强）才被发现，而实际上的大量问题、病症与隐患却被层层山脉遮蔽。在滨海，阿叔及他身边的孩子、家长、学校、老师们则几乎代表着整个社会环境。面对孩子们如此频繁出现的心理问题，有人回避有人无奈，但也有人自救且拯救他人。

临床心理学有一个流行的说法：真正有问题的人，是没有心理疾病的；有心理疾病的，往往是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的受害者。梁鸿在书中写道，“在我们日常行为和观念深处，到底隐藏了多少习焉不察的惯性，背离我们的爱。”在这种背离中，本该是联结最深的父母子女变成彼此深深伤害的一环，爱之深，责之切，痛何如哉！今天的许多家庭，看上去是孩子生病了，但其实是孩子在替整个家庭生病，是孩子在替整个社会承受功利、扭曲、绩效、追逐的后果。

今天，不管是在物质丰富的城市还是贫困的山区，许多孩子出现或轻或重的心理问题。城里的孩子被挤压在各类学习里无法呼吸，山里的孩子在没有关爱没有娱乐的生活里埋头玩手机。让人心生忧虑的，不是孩子的眼睛里有苦楚，而是那里面没有活力、没有欲望、没有渴求。书中很多孩子都呈现一个状态:不管大人问什么，他们都说“无所谓”“不知道”，这不是简单地拒绝某一个问题。毕竟，哪怕痛苦，也是与世界的深刻联结，可一旦失去求知，失去对世界的好奇，再去做弥补，难度就非常大了，就好比一棵植物，若不能及早补充水分，后期再怎么浇水都无济于事。

作为一个老师，书中一些孩子的问题，我也听学生描述过，那些来自不同的家庭却共性的问题；作为一个家长，我同样可以共情书中的父母，哪个父母愿意接受教育上的挫折？又有哪个父母愿意错过孩子的情感归属？在我看来，当下的社会环境里，有几个家长真能稳住自己的节奏毫不焦虑？那些家庭困难外出打工收入微薄的家长，能有更多选择吗？这些都是需要家长认真思考的问题。

在书中，雅雅在日记里抄了一段歌词:你说别爱啊，又依依不舍/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歌词让人心碎，又让人温暖。整本书读下来，虽然话题沉重，却仍有星光闪耀，那就是属于理解、尊重、真诚的瞬间。

（作者系广东技术师范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