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凭一己之力塑造了地球地貌,帮军事家在战场上作弊,让航海家开挂远航,牵动着我们的情绪。自遥远的史前时代起,风就一直如影随形,陪伴着人类的休闲娱乐与艺术创作活动。然而,风的无形也给从事创作的艺术家们带来了挑战。
本文选自《风:自然文化小史》,文中所用插图均来自该书。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 | 路易丝·M.普莱克
《风:自然文化小史》
作者:[澳]路易丝·M.普莱克
译者:刘露
版本:译林出版社 2026年1月
风的无形给从事视觉媒介创作的艺术家们带来了挑战。然而,在诸多著名的艺术作品中,风频频登场,其缥缈易逝的特质常通过神的形象得以具象化。希腊神话里的风神埃俄罗斯,常被刻画成吹拂植物、播撒生机的模样。源自《圣经》的四位天使执掌“四风”的意象,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作品(如阿尔布雷希特·丢勒的作品)里是极为常见的主题。风不仅在视觉艺术领域崭露头角,在音乐中同样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风承载着歌声,而管乐器的使用可追溯至距今4.3万年之久的史前时期。在众多古老文化中,风敲响铃铛和钟琴,被赋予了驱邪护佑的宗教功能。
葛饰北斋,《风中的罂粟花》,约1820—1834年,彩色木刻版画。
风与神力的抽象融合
常借象征手法呈现于画作中
中世纪最早的航海图中已有风玫瑰图——这种几何图形通过以色彩来编码的线条标示不同的风向与风力。风玫瑰图同样出现在早期的磁罗盘上,这表明在航海和导航的历史中,风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早期远洋航行地图常以箭头标示信风的盛行方向,如英国制图师赫尔曼·莫尔于1732年绘制的世界地图。现代气象图上的风符号沿袭了这一传统:箭头标示风向,箭杆上的羽状标记则表示预测的风速。
更多时候,风的不可见性意味着它在视觉艺术中往往通过作用效果而非实体形象呈现,这类画面包括飞舞的风筝或风车等风力器械。日本画家葛饰北斋的作品捕捉了风与其他自然元素的互动:《风中的罂粟花》(约1820—1834年)中,花卉在无形的风力下低垂,通过这种效果,风的存在得以显现;同样,《凯风快晴》(约1830—1832年)中,秋日独特的大气流动为富士山染上一层红色,风的造访痕迹再次得以凸显。
荷兰画家文森特·梵高(1853—1890年)的画作则展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表现手法。这位后印象派画家并未着力刻画风所产生的影响,而是找到了一种在画布上描绘气流运动的方式。墨西哥大学的物理学家们的研究表明,梵高的多幅作品都反映了湍流的数学结构。这些作品包括《星月夜》(1889年)、《星空下的丝柏路》(1890年),以及《麦田群鸦》(1890年)。这些画作均创作于梵高艺术生涯的晚期,彼时他正饱受精神躁狂的困扰。研究者们认为,或许正是这种精神状态,使梵高能够精准地表现出湍流的特质。在这些作品中,光影的布局与湍流深层次的数学结构相呼应——犹如喷气式发动机排出的涡旋气流。直至今日,梵高仍是唯一被公认能以数学般的精确度,在作品中捕捉空气运动的画家。
文森特·梵高,《星月夜》,1889年,布面油画。
风与神力的抽象融合常借象征手法呈现于画作中。意大利画家桑德罗·波提切利在画作《维纳斯的诞生》(约1485年)中,为希腊神话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这幅画作堪称文艺复兴绘画的代名词,它描绘了希腊爱神阿佛洛狄忒(罗马人称之为维纳斯)在西风之神仄费罗斯的吹拂下,漂洋过海来到岸边。仄费罗斯怀中抱着一位仙女,她很可能就是波提切利同期作品《春》里所描绘的西风之神的倾慕对象。在《春》中,仄费罗斯正要掳走他未来的新娘克洛里斯(也被称为芙罗拉),一位司掌春天和花朵的仙女。在希腊神话中,阿佛洛狄忒和仄费罗斯都与生育繁衍相关,这与风播撒种子、令植物萌芽生长的创造性力量形成呼应。
桑德罗·波提切利,《春》,约1480年,木板蛋彩画。
对于众多生物而言,
风传递并催生交流之声
自史前时代起,风与音乐便有着不解之缘。风不仅推动着人类的音乐创作,其自身也蕴含着万千声响。风声常被拟作人或动物之声,诸如呜咽、叹息、嚎叫与低语。风的声音通常由风与障碍物摩擦时产生的振动引起。如此一来,弯曲的隧道,或是森林中交错的树枝,都可被视为一种天然乐器,借由气流奏响乐章。
风在制造与传播声音方面的自然特性,已被人类和动物用于发声与交流。气息的流动,以及对其加以控制的能力,被视为人类在语言产生过程中的一项关键适应性变化。控制呼吸运动的能力推动了人类语言的发展,成为物种进化进程中的关键环节。说话乃至歌唱,要求远古人类发展出自主控制呼吸的能力。传统观点认为,唯有人类具备这种能力,这或许部分解释了人类这一物种在地球上的支配地位。然而最新研究表明,我们的部分类人猿近亲同样能控制呼吸。正是这种能力使著名的人工养育的大猩猩可可得以演奏管乐器。
J.帕斯的雕版印刷品,描绘了由人、小天使和潘神演奏的希腊与罗马乐器,收录于约翰·威尔克斯编辑的《伦敦百科全书》第16卷(1819年)。
风与气息不仅赋予人类歌唱的能力,还将声音传递给四方的听众。人类和动物的声音与歌谣,既是个体与群体间沟通的重要桥梁,也承载着独特的内在意蕴。关于鸟鸣是否如人类音乐一般,既创造美妙声音,又蕴含意义,早在查尔斯·达尔文的时代就已经是热议的话题。近期一项针对白喉带鸱雌鸟的研究发现,它们聆听雄性鸣唱时的神经反应,与人类欣赏喜爱的音乐颇为相似。对于众多生物而言,风传递并催生交流之声,从而建起群体成员间的情感联系,亦让富于乐感的表达成为可能。
手持陶笛(奥卡利那笛)的坐姿贵族,墨西哥哈伊纳文化,公元550—850年。陶笛现今被萨满巫师用于与灵界沟通,极有可能是延续自一个极为古老的传统。
人类借助特制的工具,提升了与生俱来的歌唱能力,其中最早的一些工具便是由风力驱动的。最近一项考古发现表明,已知最早的管乐器是用猛犸象象牙和秃鹫骨制成的长笛,距今约4.2万到4.3万年。学者认为早期的乐器用于娱乐或宗教仪式,并推测演奏乐器可能使智人比尼安德特人获得了更多的进化优势。这源于音乐能增强大型社会网络中的沟通能力,从而帮助史前人类扩张领地。除了骨头,史前时期还使用其他物品制作管乐器。在位于现今法国比利牛斯地区的古代洞穴居民遗迹中,考古人员发现了添加了吹嘴的海螺壳。据推测,大约在1.7万年前,这只海螺壳被改造成一种早期的管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