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皇族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叫宗室,从血缘上追溯,是努尔哈赤的直系子孙,也就是显祖塔克世一脉延续下来的后代。这些人政治地位崇高,腰间缠黄色腰带以示身份,因此俗称黄带子。另一类则叫觉罗,在满语里意为远支,也就是努尔哈赤家族中较远的亲戚,腰间佩戴红腰带以区分身份,因此被人称为红带子。
满人入关后,对旗人的优厚待遇堪称奢侈。他们不仅免除赋税,还有固定俸禄,生活比如今的公务员还要潇洒。一般旗人尚且如此,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亲戚,待遇自然更为优厚。短短百年间,这些宗族从皇太极时期的百余人,迅速发展到康熙年间接近千人,像雨后春笋般在京城中遍布。 看着满大街的黄红腰带们无所事事、四处惹事生非,清廷吸取前朝教训,专门成立了管理这些大爷们的机构——宗人府。宗人府不仅掌握行政、经济、教育等职能,还拥有令旗人胆寒的司法审判权。正是这项权利,让宗人府不再像前朝的保姆般低调,而是成为与内务府同等地位的高级政府机构。 入关之初,满清将努尔哈赤亲族的封爵划分为十个等级: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奉恩将军。继承方式严格遵循嫡庶长幼,除铁帽子王外,每次继承都会降一等。这一制度计算复杂而严谨,直接关系到旗人的身份、地位及日常俸禄,由宗人府专门纂修谱牒,经过精密统计和推算,再结合皇帝与宗室的血缘亲疏,分配不同的爵位、俸禄、粮米。 由于满人自视高贵,不得从事汉人所称的杂活或低贱行业。成年满人只能在皇室办的机构里做一些戍守宫城之类清闲的工作。无业在家的旗人,则享受朝廷定期发放的月钱,俗称铁杆庄稼,足以养活一家老小。而入关后通过战争掠夺及占地,他们积累了丰厚财富,连普通八旗士兵也能分得数十亩田地,将土地租给汉人,每年只需在家收租即可。 衣食无忧的八旗老爷们日子过得极其悠闲。宗人府不仅按月发放钱粮,还为他们安排教育、婚姻、生育、医疗和丧葬等事宜,让旗人根本无需为生计操心,久而久之,养成了恣意挥霍的习惯。他们最主要的娱乐,就是带着包衣奴才上街恃强凌弱。因其身份特殊,汉官战战兢兢,不敢制止,恶劣影响显而易见。顺治时期,宗人府增加了对宗室犯罪的审理权力。尽管处理比汉民宽松,动辄开除族籍的权力却是旗人最忌惮的事,一旦被逐出族谱,铁杆庄稼也随之断绝,一家老小只能挨饿,真正让红黄腰带们心生畏惧。随着清朝稳定,宗室人数如秋后蝗虫般增加,而爵位随时间逐渐下降,加之土地稀缺,许多旗人再也无法维持入关初期的奢靡生活。康熙年间,便已有不少入不敷出的旗人,发下禄米便用于挥霍,花完后只能节衣缩食,甚至有人将京城内城旗房卖给汉人财主。朝廷虽多次整顿,但效果不佳,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康熙以后,雍正、乾隆对这些困窘亲戚也极为关注。雍正虽一贯吝啬,却咬牙拿出十万两私房银子补贴旗人,但收效甚微。为防旗人饿死,雍正下令京畿官地供旗人耕种,结果无人愿意务农,最后只好在各旗增加数十万养育兵岗位,让旗人终身服役以换取俸禄。雍正对酒楼、妓院和戏园子恨之入骨,多次突击检查并处理旗人,但风头一过,生活依旧奢靡。乾隆时期,又提供超过600万两白银无息贷款救济旗人,三年不到,皇帝发现贷款无法收回,干脆免除贷款,但除了影响银价和妓院涨价,对旗人生活几无改善。 嘉庆即位后,旗人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高级将领养尊处优,无所不精,而底层旗兵生活困苦,甚至互相攀比。乾隆二十一年,皇帝突发奇想考核八旗骑射功夫,却让士兵使用儿童弓箭上阵,箭箭落空,骑兵冲锋后大半落马,成为杭州城的笑谈。嘉庆曾试图让八旗男女老幼以纺织为生,但遭满臣批驳,指其违背祖制、动摇八旗根本,最终不得不收回命令。每次发禄米时,嘉庆只能苦口婆心劝导旗人节制花费,但一旦钱粮到手,转眼就被挥霍一空。 至此,那些随皇太极入关的努尔哈赤子孙们,在京城中不士、不农、不工、不商、不兵、不民,毫无生存技能,全靠宗人府的俸禄养活一家老小。他们不怕官府管制,也不怕刑罚威逼,只怕宗人府将其逐出族谱。失去铁杆庄稼,一家大小就失去赖以生存的根基,只能挨饿等死。这才是满街趾高气扬的红黄腰带们最深的恐惧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