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既非理性动物,亦非非理性动物,而是被赋予理性能力的生灵——只可惜这能力常因智识不足而蛰伏,令我们一次次在清醒的伪装下,做出昏聩的决定。”
(若重来一次,哈梅内伊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2026年的夏天,无数的炸弹再度被投向伊朗。
7月11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阿曼马斯喀特与阿曼外交大臣讨论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航方案。
就在同一天,革命卫队袭击了一艘行经阿曼一侧南部航道的集装箱船,并宣布在美国结束干预之前关闭海峡。
外长白天谈开放,军方当天就攻击——伊朗权力结构的“人格分裂”,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一个月前还被寄予厚望的美伊谅解备忘录,沦为废纸。
(特朗普于6月17日隔空签署了美伊谅解备忘录,代表着协议生效。)
(佩泽希齐扬同时通过视频连线方式签署了备忘录。)
6月17日,美伊双方罕见公布备忘录文本,约定60天内谈判达成最终协议。
然而仅三周后,特朗普便于7月8日在北约峰会上单方面宣布备忘录“已终结”。
问题来了,旁观者都清楚:接受和谈,革命卫队尚有一线生机;拒绝和谈,与美以联盟博弈,革命卫队不可能赢。这场必败的战争,他们为何执意要打?
先看基本面。
二战之后,许多反美政权之所以能够生存,无非两个原因:一是美苏或美俄争霸格局下有大国持续输血,美国无法进行全面动员;二是这些国家缺乏战略资源,美国无法“以战养战”。
伊朗恰恰相反。它是一个拥有丰富油气资源的国家,美国只需投入少量资金就能使其经济复兴。
更致命的是,俄罗斯如今深陷乌克兰战场,自身难保,根本拿不出资源与美国在波斯湾博弈。
失去外部输血通道的伊朗,面对的是美国可以“以战养战”的资源型战场——这场消耗战的终点只有一个方向。
特朗普政府的态度再清楚不过。
7月14日,特朗普在白宫战情室与副总统万斯等高官讨论攻占伊朗主要石油出口中心哈尔克岛和轰炸地下核设施。
他放话军事行动将延续到“我说够了为止”,并威胁若伊朗不重返谈判桌,下周将打击其桥梁和发电厂。
美以的斩首行动更是精准而残酷。
2026年2月28日美以联合空袭导致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身亡;开战第一天,革命卫队总司令帕克普尔便遇袭身亡;此后革命卫队发言人、海军司令等高级将领相继殒命。据美国相对保守的情报评估,伊朗约三分之一的导弹和无人机被摧毁。
伊朗的战争机器正在被一寸寸肢解。和谈是止损的唯一通道——正挨揍革命卫队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明知必败却不接受和谈,革命卫队被锁死在三个死结里。
斩首行动让一批原革命卫队中层火箭式上升到了高层。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便是典型——他之所以脱颖而出,部分原因是经验更丰富、争议更少的指挥官已遭美以击毙。
这些新晋将领的国际视野有限,对当下形势产生了致命误判:认为只要坚持下去,让美国付出足够成本,特朗普就会放弃。
著名基金会梅赫兰·哈吉里安分析称,反对谈判的强硬派认为冲突拖得越久越对自己有利,因此试图延长对抗。
这是典型的“赌徒谬误”——在一场消耗战中,资源更少的一方拖得越久只会输得越惨。
斩首行动让革命卫队内部产生了深刻分裂,革命卫队与文官政府之间更是互相牵制。
伊朗的决策正处于“混乱状态”自哈梅内伊身亡后,伊朗内部权力结构四分五裂。
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已成为德黑兰对美政策事实上的“掌舵人”,在每次强硬派与温和派的内部博弈中均能最终胜出。
他力主对以色列展开导弹攻击,多次与总统佩泽希齐扬、外长阿拉格齐发生冲突。
总统曾警告革命卫队,战争持续下去国家经济可能在一个月内崩溃,但革命卫队根本不予理会。
一个无法统一行动的政治体,连“投降”都投不利索。
这是最深层的原因——害怕被清算。
革命卫队早已不是一支普通军队。它控制着伊朗约30%至40%的GDP,名下拥有560家公司,垄断了57%的非石油进口和30%的出口。2025年经手的石油出口约300亿美元,走私规模在200亿至250亿美元之间。旗下公司合同总额超过1200亿美元。
革命卫队的经济帝国建立在两个基石之上:制裁和对抗。制裁越严厉,走私利润越高;对抗越激烈,军费预算越充足。一旦和谈成功、制裁解除、石油出口收入统一收归国库,革命卫队的经济命脉将被一刀切断。没有走私收入,就无法养活遍布中东的代理人网络——哈马斯、真主党、胡塞武装。
失去代理人这张牌,其在伊朗政坛的话语权将大打折扣,后续很可能面临文官政府的“削藩”和清算。
对革命卫队而言,和谈不是和平,是生存危机。
那么,接受和谈是否意味着革命卫队将被彻底抛弃?
答案远比“是”或“否”复杂。
短期内,革命卫队不会被彻底“瓦解”,但其权力结构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微调。
伊朗宪法明确规定,革命卫队必须永久存在,以守护伊斯兰革命成果。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正是在革命卫队的支持下上台的——他没有任何动机去解散自己的核心支持力量。革命卫队甚至扮演了“造王”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伊朗当前内忧外患远未解除。外部有美以军事威胁,内部有经济疲软和民生问题。文官政府根本无力独自稳住局面。战争越激烈,革命卫队的权力反而越膨胀。
伊朗这套“法基赫监护”体制本身就是为“长期承压”而设计的。
若美国不地面进攻,最可能的情形是“权力微调”而非彻底瓦解。
革命卫队可能更换名称或重新包装,以在国际舆论中呈现新形象。最高领袖可能指示革命卫队剥离部分非核心企业、出让少量经济份额,以调动文官政府参与重建的积极性。随着穆杰塔巴权力稳固,他也可能对革命卫队高层进行调整,以更好地掌控这支力量。
但石油等关键战略资源,革命卫队仍将牢牢掌控。
它的军事与经济基础不会动摇。
若美国不地面进攻或伊朗发生内战。
革命卫队不会被“抛弃”,但会被“修剪”。
它作为伊朗“政权支柱”的地位短期内无法撼动。和谈的推进将迫使革命卫队做出战术性让步——但这更像是一场为适应新环境而进行的“换装”和“瘦身”,而非伤筋动骨的“瓦解”。
伊朗的未来,取决于文官政府与革命卫队如何在新的平衡点上,继续这场既合作又博弈的复杂游戏。
而当下,那支握有约20万兵力、掌控国家战略武器和关键海峡的武装力量-
,正在用霍尔木兹海峡的硝烟为自己的生存续命。
它赌的是时间,赌的是美国的耐心,赌的是一场本不可能赢的消耗战。
历史无数次证明:当一个利益集团把自身生存置于国家命运之上时,它拖入深渊的,绝不只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