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浪生活教室
《当幸福来敲门》
你应询问每日所需,每日自有任务。
/歌德
1913年,耶鲁大学。 一位年逾六十的医生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医学生,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的船体由一个个独立的水密舱组成。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个舱室都关上,把今天与昨天隔开,也与明天隔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的也不必提前焦虑,只专注于今天——这一天的责任、这一天的任务、这一天的善意。”
这位医生叫威廉·奥斯勒。
如今,这个名字在中国或许并不为大众熟知,但在现代医学史上,他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现代临床医学之父”是后世给他的称号。他建立了住院医师制度,将临床教学从课堂搬到床边,第一次告诉所有医生:你的患者不是一组症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在耶鲁大学发表的这场名为“生活之道”的演讲中谈论的却不是医学,而是 一个人应该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 他提出的这个概念——“日密舱”,后来成为无数人安顿内心的哲学锚点。不是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成功学,而是一种朴素到近乎被忽略的智慧: 把今天关上。昨天的遗憾、明天的恐惧,都不要让它们涌进今天的船舱。
你只需要专注于当下这一天的责任、这一天的善意、这一天手边能做好的事。正如他所说:“昨日的负担,如果再加上明天的,只会使今日更加举步维艰。”
一百多年后,我们生活在一个与奥斯勒时代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信息以毫秒为单位刷新,焦虑是每个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背景噪音。就像是习惯了同时活在昨天、今天和明天——为过去的决定反复后悔,为还未发生的未来提前透支恐惧。而“日密舱”这个听起来有些古老的比喻,反而在这个时代开始显出了它真正的分量。
一本重建内在秩序、安顿焦虑
锚定人生的心灵经典
“现代临床医学之父”威廉·奥斯勒讲演集
奥斯勒并非只是一位医学家。
从本书收录的二十篇演讲录中足以看出,他拥有深厚的古典人文涵养,他的思考触角遍及医疗伦理、人道关怀与医患关系。他极力主张,医师的教育首重医术的养成,但绝不可止步于此——由于医学知识的有限,必须辅以人文的修养。他坚信,人文修养有如酵母之于发面,可以催化医疗的关怀、同情心与同理心。 因此,奥斯勒不仅教导学生如何行医,也教导他们如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他敦促学生培养三种习惯。
首先,要在工作中养成超然于物外或者说是自律的艺术;
其次,养成一套系统的方法,有条理地安排功课、研究与临床观察;
第三,则是要培养追根究底的精神,尤其是在医学原理原则的融会贯通上——“懂得追根究底,才不至于沦为庸医。”
三项习惯之外,奥斯勒更强调谦卑与尊重事实的重要性,认为应该追求“思路的清明、心地的善良与心灵的平静”。
他建议学生对所有病例有系统地勤作笔记,随时吸收新知并学以致用;甚至提出开业医师每隔五年应放下工作重返医院或实验室,以恢复活力或“清醒头脑”。这件事虽然不易,却极为重要。
在他看来,一个真正的学生,多少都会具有某种程度的神性。他们拥有三个特征:
全心追求事实的欲望、
坚持到底的决心,
以及一颗开放、诚实且能免于猜疑、欺骗与妒忌的心。
“你竭尽所能得到的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最优秀的人收获的最好结果也莫过于此——所以,你必须学会知足,同时怀着适当的谦逊,保持着对更上一层楼的真挚渴望。唯有始终懂得变通与接纳,才不致自取灭亡。”
这些话在今天听来,依然像是专门讲给我们听的字字箴言。
(关于那些你应该记下的箴言)
是的,我们听腻了成功学式的鸡血演讲,然后依然过不好自己这一生。
而对于这本书,你大可以将它看作是一个过来人,在他看过了足够多的生与死、恐惧与遗憾之后,留给后来者的一份关于如何“安顿自己”的嘱咐:
他说,要学会规律地生活,将能量投入切实的手边之事。
这句话几乎可以当作整本书的注脚。人生或许在宏大的计划,遥远的理想之前,是现在、此刻,你面前那件具体的事组成的。哪怕只是读完一页书,写好一份病历,收拾好一张书桌。
他说,要在某个领域往深处走,与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让自己被高质量的思想包围,养成每天读一点书的习惯。
“再也没有比思考过去的美德和先贤的生活——‘与逝去的高尚灵魂产生神圣联结’更有成效的方法了。”一个人要想不被时代裹挟,就必须有定力;而要有定力,就必须有自己的精神锚点。
关于如何真正的生活,他说,要培养一点与功利无关的业余爱好。
演讲中,他强调了那些与日常工作完全不同的兴趣是人性的必要补充。埋头于专业固然重要,但如果整个人都被职业身份占据,没有一片留给无用之美的精神空地,人就容易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干涩、偏狭。
看到过这样一个议题:为什么大家都厌恶上班,却只有困在工位上才感到心安理得呢?说明在时代焦虑下,我们对于社会身份的缺失依然很难摆脱恐慌感。某种程度上,你的焦虑不应该来自于纠结自己要不要辞职,你真正的课题也并不仅限于自律生活或是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而是学会建立自己的秩序,慢慢找到自己心里认可的“正事”去做。
正如奥斯勒反复提及的概念都是让我们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人不是工具,人要有温度,有光泽,有不为任何目的的、属于自己的那份热爱。
在奥斯勒的整个思想体系中,有一个拉丁词占据着核心位置——Aequanimitas,意为心平气和、镇定自若。
这是他一生尤为看重的品质,也是他在无数医学生毕业典礼上反复赠与他们的词。 “所谓镇定,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沉着,是风雨中不动如山,在危急存亡之际清醒决断,不乱了方寸,不大惊失色。”在奥斯勒看来,医学可以治愈身体,而唯有对内心的修炼,才能让一个人在世事无常中保持安然。
关于此刻正在经历奥德赛时期的青年,面对刚刚走向社会的迷茫,他曾引用卡莱尔的名言劝诫那些为未来焦虑不已的学生:“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用模糊的双眼去眺望远处的东西,而是去做手边清晰可见的事情。”你们今天读的每一页书,认真对待的每一位患者,都是在建造你们自己的人生。
他也鼓励年轻人去旅行、去探索世界的边界——“旅行不仅可以拓宽眼界,用确凿的事实代替胡乱猜想,还能亲身接触海外同行,从而客观地审视自己工作的成败得失。”
他提醒沮丧疲惫的人们——“与具体、有限的事物相连,充分享受在自己的掌控下这台机器平稳运转的成就感。与所有的生灵一起,为能够活着,能够看见太阳,能够置身于大自然创造出的美丽地球上,能够在这样的地球上尽情驰骋而发自肺腑地感到喜悦。”
在目睹太多生死之后,Aequanimitas这个词汇总会包含一种来去自如的豁达。但恰恰是这种豁达,让他成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医者。参透这个词,或许正是我们获得松弛与自由的开始。
对于医者,奥斯勒倡导“超然之术”(the art of deetachment)——让自己远离年轻时攀比享乐的能力,转而保持必要的纪律和自省的习惯,来应对更加严峻的生活现实。人类常因对未来的忧虑和对过往的悔恨而丧失了活在当下的能力,而作为医生,日复一日面对生老病死和诸多诱惑,倘若不能掌握这种超然之术,很容易被情绪所裹挟,甚至影响职业判断。这对我们现代人而言,同样重要。
他在演讲中还特别强调了“科学方法”。他说,医学不仅是艺术,更是建立在科学基础上的实践。医生必须以科学的方法审视一切,用理性剖析问题,在实际操作中不断进行实验与反思,以求精进。这种对科学严谨性的坚持,至今仍是医学教育中不可动摇的基石。
而在科学与技术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品质被反复提及——透彻。他说:好医生治疗疾病,伟大的医生治疗患病的人。(The good physician treats the disease; the great physician treats the patient whohas the disease.)
超然之术、科学方法与透彻品质,可以让一个医学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医师。一名真正优秀的医生,既是冷静的科学家,也是充满仁慈的同情者。这种科学与人文兼具的理念,至今仍是现代医学的核心价值。
加文·弗朗西斯在《你能回到生病之前吗》谈到医生与病患的关系有过这样的比喻。他说,医生更像是园丁,而不是机械师。在春天染绿树木、让球茎破土而出的,与让康复发生的是同一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