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这首歌原本是赞美梁山好汉行侠仗义惩凶除恶的,但是我们细看水浒原著,就会发现这首歌只适用于不超过五位梁山好汉,其他一百多人,连好人都算不上,就更别提好汉了。
宋江阴险,吴用狡诈,李逵残暴,这些暂且不提,就说看起清高傲气的玉麒麟卢俊义、入云龙公孙胜,面对权贵的时候,也难免卑躬屈膝——那一刻的梁山好汉,真是令人瞧不起:宋江吴用见利忘义没骨气也就罢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孙胜跟着凑什么热闹?有梁山一二号大侠之称的鲁智深武松干嘛去了?
那令人鄙视的一幕是这样的:“当时宋江便教杀牛宰马,大设筵宴,一面分投赏军,一面大吹大擂,会集大小头领,都来与高太尉相见。各施礼毕,宋江持盏擎杯,吴用、公孙胜执瓶捧案,卢俊义等侍立相待。”
读者诸君请注意,“梁山好汉”在殿帅府太尉高俅面前如此卑躬屈膝,可不是在招安大会上,更不是战败后向高俅乞降,而是大获全胜后招待战俘。
在设宴之前,宋江的表现,就像梁山军已经全军覆没,而高俅是决定他们生死的获胜方:“取过罗缎新鲜衣服,与高太尉重新换了,扶上堂来,请在正面而坐。宋江纳头便拜,口称‘死罪!’高俅慌忙答礼。宋江叫吴用、公孙胜扶住拜罢,就请上坐。”
不但宋江口称“死罪”,就连施耐庵此时也不敢再直呼高俅之名,一直一“太尉”尊称,让人怀疑施耐庵在《水浒传》第七十回后,是不是也被宋江拉着一起叛变了——前前七十回,施耐庵可没少揭高俅的老底,就连高俅原本名“毬”、“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却是不会”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说高俅不会那八个字,就是暗示他“忘八’。
就是这样一个出身卑贱,发迹后无恶不作的小人、奸臣,在梁山上却受到了最高礼遇,这不禁让我们想起了中学课本中的《哨遍·高祖还乡》:“王乡老执定瓦台盘,赵忙郎抱着酒胡芦。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妇,胡踢蹬吹笛擂鼓。”
在给高俅磕头之前,宋江公开或背后骂了无数次“朝中奸佞蒙蔽圣聪”,高俅与蔡京童贯一样,都是宋江与梁山好汉“痛恨”的对象,但是面对他曾经想铲除的奸佞,宋江不但不骂,还自称罪孽深重:“文面小吏,安敢反逆圣朝!奈缘积累罪犯,逼得如此。二次虽奉天恩,中间委曲奸弊,难以屡陈。万望太尉慈悯,救拔深陷之人,得瞻天日,刻骨铭心,誓图死报。”
如果不看场景只听说话,很多人都会误以为被生擒的不是高俅而是宋江,就连施耐庵也一反常态,对高俅一口一个太尉,好像是被宋江附了体。
通过“梁山好汉”对高俅的奴颜婢膝,我们能发现一个问题:原来宋江等人痛恨的不是奸臣,而是嫉恨自己没有做奸臣的机会,只要能穿上官袍戴上官帽,他们可以出卖一切,甚至不惜跟蔡京高俅童贯这样的魔鬼做交易。
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的表演,用一句名言大概可以概括:“和魔鬼做交易,一开始你总能挣点小便宜。但一旦迈出第一步,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在他们的规则里,吃亏的永远都是你。”
宋江与蔡京高俅童贯做交易,最后赔进了自己的性命,吴用和卢俊义也没得善终,公孙胜忙乎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山去当倒是,您说他们在奸贼高俅面前低三下四,又是何苦来哉!
宋江是押司小吏,卢俊义是当铺(宋朝的解库就是现在的当铺)老板,吴用是不第学究,前半辈子被官府欺压,一旦有了咸鱼翻身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但是鲁智深和武松这两位坚决反对招安的大侠,见了高俅为何不舞刀动杖杀上前去?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难以回答,笔者有两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只好在这里抛砖引玉:鲁智深是梁山一百单八将中唯一的正规军人出身(呼延灼、张清、董平等人只是厢军,也就是地方部队将校,在宋朝算杂牌军,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而军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服从,鲁智深在没有得到宋江命令的时候,只会保留意见,对高俅视而不见。
武松不出手,则是因为他与蔡京、高俅都没有仇怨——武松没有仇人,是因为他有仇不隔夜,张都监、张团练与董平张清平级,跟武松结仇后都身首异处,所以得罪武松的必死无疑,没惹武松的,不管是恶人还是奸臣,他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鲁智深武松不打高俅,自然有不打的理由,笔者的说法也当不得真,最后还是得由读者诸君来下结论:高俅被俘,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为何甘愿把尊严踩在脚下?林冲杨志只敢怒目而视,为何不敢拔刀相向?在梁山一百单八将中,真正不畏权贵,视功名如粪土的好汉,又有几位?